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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乱动,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给她这僭越的安慰寻找一线立场,小心道:“看来,我们都有些……不太好的经历,也算……扯平了吧。”
话音落下,南初自己先怔住了。扯平?他们之间裹挟了太多国仇家恨,怎么可能扯平?可此刻,在这片漆黑中,在这个同样藏了创伤的男人怀里,她竟真的希望,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们能够扯平。
黑暗中,萧翀不语。
他清楚,这不过是她在极度弱势又被动局面下,想要努力找回的一丝平衡,亦或是……为她自己寻的一个靠近他的理由。
而他对这理由,竟有些贪恋。
良久,他才温声道:“嗯,扯平。”
院中的常赢,心绪起伏不定。
他见了南初被拽进去,也听到门被撞响。以他对主帅的了解,这不是暴怒,而是某种更难言的失控。
他疾走两步想做什么,却听到了门内急促的喘息,夹杂着她软颤的泣音和轻哼。他猛地顿住脚步,清楚这不是他该介入的领域。他又退回原处,手握刀柄,背对房门,沉默的等候和守护。
及至见到南初出来,常赢一颗心才稍稍平复。
灯火昏黄,他见南初未有明显不适,只头上银簪稍有歪斜,面颊红润,不自觉抿紧了唇线。
他瞳孔微微一缩,守礼地垂眸避开。
南初因他敏锐的扫视不免局促,可还是稳着气息道:“他应是无碍了。”
常赢望向主屋,见萧翀房里亮起了灯。
他收回视线,却未抬眼,对着南初躬身,开口沉涩:“是末将思虑不周,让书办受惊了。”
他在道歉,却极为克制。
南初看着这位素来沉稳的副将,此刻恭敬又清晰地流露出愧意,心头残留的羞愤与委屈,悄然散了些。
“不关你的事。”她声音很轻,带着些哑,“是我自己……要去的。”
常赢未再作声,只更深地朝她揖了一礼。
南初微微颔首,之后转身回房。
关好门,才敢让呼吸彻底放松。
嘴唇是麻的,带着微微的肿痛,竟比那夜在廊下他亲她时还要重。心跳乱序,一下一下鼓噪不已,心口也似还残留着他唇舌的热意,腰间被他手臂紧箍的地方,也隐隐泛着酸意。
两次,竟是一次比一次重,毫不温柔。
这认知让她心慌了一瞬,她在期待什么?
羞耻后知后觉涌上来,却奇异地没有将她淹没。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坚不可摧的盔甲之下,莫名的裂隙。他的痛似与她不同。失去家国,她的殇痛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洪流,而他的,却是沉默的,会不期而至,轻易摧毁那么强大的理智。
面对这样一个“征服者”,她竟觉紧绷的心弦有一丝放松,仿佛在这场不对等的关系里,她终于也不是完全悲哀的那一个,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图符”,他也同她一般,不过是些碎片拼凑出的“人”。
而他好似……需要她,她不愿深究个中深意,今晚这场“亲近”,是暂时的情感依赖,还是长久的灵魂契合?是溺水者的本能抓紧,还是旅人认定的归宿?
她只模糊觉得,在某一个时刻,她或许才是那个“有力量”的一方。
作者有话说:
南初:……你吓到我了
萧·讹人·翀:(抱怀里,吻,喘)——
小凤凰抓到了软肋,“权力”开始悄然反转
第39章
接下来的两日,萧翀很忙,南初总是要到很晚才能见到他。她只知他更多是在忙军务,常赢的军报一份份往院里送,可栾城重建的进展却再未有人递进来,甚至她呈上去的那份补遗,也未见萧翀有任何回复——它一直压在案头最底下,她疑心萧翀看都未看过。
她想见见陈监作或者褚云帆,差人去请,答复却是前者陷在梁使对天工司文卷的盘查中,后者在配合清查军中账目,全都无暇他顾。
沈青倒是以请教之名来过一次,可他能触及到的信息也实在有限,只告知她天工司的匠吏们正被约谈,凡家世、亲眷、经历等无有不问。
此外,还有个沮丧的消息,为修堤坝而临时恢复的石料场停工了,原因竟是管事的贪墨了工钱,引得大批工人闹事罢工。这等事虽叫人烦恨,可也并不难处理,只是眼下相关吏员精力被梁使牵制,难免力有不逮,且在天使眼皮底下出这等事,无疑又给审查添了麻烦。
果然翌日一早,大梁天使公开发文,临时叫停了“以工代赈”的实施。
消息是陈怀鉴特意送来的,他由萧翀的亲卫领进澄心院,一路面如覆灰,站在阶下,向两步之外僵立台阶上的南初沉沉道:“天使的说法,此番重建所涉账额巨大,审查耗时,且实施程序存在纰漏。用人上也存疑,现下还生出了民乱,不利于局面稳固。未免劳民伤财,是以先行搁置,待审查清楚,向大梁朝廷报批完毕,再行调整恢复。”
“审查清楚,报批完毕……”南初苦笑,“那是何时?我能不能理解,这便是无限期叫停了?”
陈怀鉴沉默。
“春耕的时节,眼看便要过了。”她望着空寂的庭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说起春耕,”陈怀鉴语气愈发沉重,“先前那位褚将军,调走了所有军械存档,现下与农耕农具相关的,也已被梁使尽数封存,派了专人审查、造册。一些文卷缺失,恐是本就不全,或是损毁遗矢,加之相关匠工吏员死于战乱,无法追查,我等……实不知该如何解释。”
南初蓦地想起萧翀房里那一堆文稿,百味杂生。
陈怀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便是你经手的一些文稿,梁使也是质疑过的,还曾提出要你同来答疑,好在当时常校尉在,挡回去了。”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她自身已在漩涡中心了。
“这桩桩件件,督帅……他可有何指令?”话一出口,南初便觉徒劳。萧翀这两日的避而不见,已是最好的答案,自己也不过是明知希望落空,还虚妄地想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陈怀鉴抬眸瞄了眼南初神色,垂眸道:“督军的令,天使之意,一概遵从。”
南初双眼空茫,再不言语。
陈怀鉴看着眼前稚嫩的少女,终是不忍,迟疑下道:“梁人攻下西渚,必然不会希望它再起祸乱,是以,梁使这番手段,不是冲着满城百姓,倘若……倘若督军能稍稍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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