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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的结局,她其实已在心头描摹多次,每一次都鲜血淋漓。
可“南府”二字从常赢口中漏出的刹那,她仍似被箭击中,追问的话脱口而出:“南府……怎么了?”
萧翀盯了她几瞬,从腰间摸出那枚玉带钩,一扬手,扔在她身侧的被子上。
“全身唯有此物完好。”他声音冷硬,毫无波澜。
南初僵住。
这东西她记得清楚,有几次见父亲在书房摩挲过,却从未见他佩戴。可他偏偏戴着它赴死——大抵与那枚玄铁令一样,是戴给他看的,是她父亲最后笨拙的祈求。
南初攥紧那枚冰冷的玉石苦笑,吧嗒吧嗒掉眼泪,好傻的父亲。
“你还未回答我,”萧翀的声音压迫感十足,“南氏二十八口,为何只你出现在逃生暗道?”
南初睫羽低垂,恍若未闻,将所有心力都用于维持表面的平静。
萧翀静候片刻,不见回应,却也不急不恼,转而道:“暗道虽已被毁,可里面的东西还算完好。”
见她亦无甚反应,他继续道:“里面的人……”
她手指一紧,抬起了头。
萧翀反倒不作声了。
他面色冷肃,南初窥不出半分情绪。两人僵持几息,终究是她先沉不住气:“里面的人……如何?”
萧翀默不作声,仿佛一场耐心的角力,又似一场冷酷的谈判,端看谁先沉不住气。
南初深吸口气,终是妥协:“城破之日,南氏满门殉国,是祖父一早便定下的归途,我从未想过独活。”她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气音,“那暗道,本为送走府中几位忠仆。他们的父兄丈夫皆已战死,妇孺无辜,我不过是想留下几个尽忠者的血脉。”
她喉间逸出几声哽咽,“可谁知,你们的攻城来得那样快,又那样急,断了我的归路。”
言外之意,她并非贪生,只是命运弄人,未能如期赴死。
“如此说来,倒是一片仁心。”萧翀语气里带着讽刺,“可这等涉险之事,为何要你一介弱女来做?你父兄呢?”
弱女?南初不知这是他一贯的轻视,还是刻意戳向她痛处的羞辱。一抹讥讽浮上她苍白唇畔,她迎着他目光决绝道:“为何非得是我?只因我是西渚太子未过门的妻。若非你们的铁蹄踏破国门,我本该是南府最尊贵之人。”
“太子未过门的妻”,这几个字出口,萧翀冷峻的眉目闪过一丝涟漪,旋即又恢复如初。
南初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自嘲,“那些忠仆,宁可肝脑涂地,也绝不肯背负弃主偷生的名声。唯有我,以这未亡人的身份强压,才为他们挣得一条活路……这个答案,督帅可还满意?”
她眼中那抹浓重的自弃与决然,竟将他到了唇边的诘问,无声地挡了回去。
他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似在权衡她话中真假,又似在斟酌如何处置她。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转过身踱至门边,“噌”地拔下门上短刀,冷弧晃过南初的眼睛,逼得她侧头躲避。
门扉合上的瞬间,南初心头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她脱力地瘫软在榻上,这才感到掌心一阵痛,碎玉尖锐的断口几乎要扎进肉里。
她见床头有张灰扑扑的帕子,便拿过来将碎镯包好,想了想,塞到了枕头底下。指尖不经意触到一点冰凉硬物,掀开枕头,竟是那枚玄铁令和那只小小的铜鸠车。
她恍惚忆起昏迷中有人为她轻柔地擦洗、更衣、上药。那人竟是如此细心,将她这些沾血带泥的“宝贝”悄悄收在了枕下。
她望着眼前这几样物事,一只断裂的碎镯,是她那已逝的姻缘,一枚物是人非的玉钩,是她阴阳相隔的亲人,一块陈年死铁,荒诞可笑,还有只铜鸠车,希冀不明。它们零散地堆在一处,拼凑不出活路,只是一场荒唐的支离破碎。
她先是低低地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无声地涌出来,最终再也抑制不住,将脸埋入枕上,呜呜哭出声来。
“娘子……”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山棠端了一碗粥进来。
乍闻人语,南初忽然止了哭声。她从枕上抬起头,快速揩去脸上泪水,谨慎又静默地看着山棠走近。她见眼前这小婢子与自己年岁相仿,一身粗布衣,鬓发微乱,却掩不住窈窕身段与天生丽质。可她行走间并无高门婢女那种规训的仪态,倒带点野生的伶俐。
思及当是被此人一夜看顾,南初放松了戒心,语调变得温善:“你不是梁人?”
“郊野农户,逃跑时没躲及,被抓来的。”
山棠语气颓然,似已认命。她用木勺在碗里轻轻搅动几下,递过去:“不烫了,吃吧。”
南初没接,只道:“你叫什么?他们为何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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