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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云遮雾绕仙霞镇（第1页）

清溪驿站的插曲，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虽渐平息，却让南下的路途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墨渊拒绝了玄璜同行的提议，车队在天亮前便悄然离开，加快了行程。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官道在两旁愈险峻秀丽的丘陵山脉间蜿蜒延伸，空气也渐渐变得湿润，带着南方特有的草木清香。然而，车厢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

墨渊愈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辕上，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显然是在抓紧一切时间恢复裕陵之行的损耗，并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挑战。他偶尔会指点凌云霄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和宁心咒，虽非龙虎山真传，却也能帮助凌云霄更好地收敛心神，控制那日益敏锐的“破妄之眼”。

凌云霄则抓紧一切时间，研读那几本笔记，并结合苏九儿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努力拼凑着关于龙虎山、关于道法、关于当前局势的认知。他渐渐明白，龙虎山天师府并非铁板一块，大致可分为三派：

以现任张天师及其少数几位闭关长老为代表的传统派，秉承祖训，以守护苍生、维持九鼎封印为最高职责，行事相对保守持重。

以代掌教玄玑真人及其追随者（如玄璜）为代表的革新派，则认为天师府不应再固步自封，应更积极地介入世俗，整合道门力量，甚至有人认为，面对“混沌之源”此等上古威胁，应考虑更“有效”乃至更“激进”的手段，对祖训中某些不合时宜的部分颇有微词。

以及以墨渊的师父，那位多年前为加固封印而牺牲的前代席长老一脉为代表的护道派，他们恪守正道，维护封印，但在行事风格上更倾向于传统派，与玄玑真人的理念多有冲突。墨渊，便是这一脉如今在门内的旗帜人物。

玄璜在驿站的出现和强硬态度，无疑表明了革新派对他们此行的警惕，甚至可能是敌意。

苏九儿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时而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时而逗弄一下凌云霄，问些看似无厘头的问题，比如“小文书，你说若是那混沌真的跑出来了，是先吃皇帝老儿，还是先啃龙虎山那些老道士？”弄得凌云霄哭笑不得。但她偶尔在无人时，会指点凌云霄如何更精细地操控自身的精神力，去“感受”而非仅仅“看见”，这些指点往往一针见血，让凌云霄获益匪浅。

这一日，车队终于抵达了位于龙虎山山麓，被誉为“入山第一镇”的仙霞镇。

尚未进入镇子，一股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草药的清苦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山川地脉隐隐相连的灵秀之气。

镇子远比清溪镇繁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的多是香烛纸马、符箓法器、山珍药材，往来行人中，除了本地居民和商旅，更多了许多身着各色道袍的道人，有仙风道骨的老者，也有意气风的青年，甚至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游方道士。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诵经声、论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热闹的市井气息。

然而，在凌云霄那逐渐掌控的“感知”中，这片看似祥和繁华的仙家之地，其能量场却并非一片澄澈。

龙虎山主峰方向，如同一轮巨大的、散着纯阳刚正气息的金色太阳，光芒万丈，威严浩瀚，那便是千年天师府积淀的底蕴。但在那金色光芒之下，镇子乃至整个山麓区域，却交织着无数色彩各异、明暗不同的气流。

有道士身上散出的或精纯或驳杂的修为之气；有店铺中法器符箓散的微弱灵光；有寻常百姓驳杂的生机之气；更有一些隐藏在角落里的、晦暗不明的气息，如同潜藏在溪流下的淤泥，带着贪婪、算计、甚至一丝与清溪驿站相似的邪异！

“好一个鱼龙混杂之地。”苏九儿轻哼一声，红唇微撇，“牛鼻子们的老巢脚下，也不见得多么干净。”

墨渊下令在镇中一家看似普通、实则由镇玄司暗中控制的客栈住下。客栈名为“迎仙”，位置相对僻静，便于观察又不引人注目。

安顿下来后，墨渊将凌云霄叫到房中。

“仙霞镇是各方势力交汇之所，耳目众多。我们不宜直接上山，需在此稍作停留，打探消息，确认情况。”墨渊沉声道，“你随我出去走走，留意镇中动向，尤其是与天师府相关的传闻，以及……是否有异常气息。”

他又看了一眼凌云霄：“收敛好你的‘眼睛’，非必要，勿要动用。此地高人不少，莫要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属下明白。”凌云霄点头。

两人换了寻常的文士衣衫，墨渊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看上去像是一位带着书童游学的冷峻公子。苏九儿则表示对逛街没兴趣，留在客栈休息，但凌云霄感觉，她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恐怕早已将客栈内外审视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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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仙霞镇熙攘的街道上，凌云霄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普通游人，好奇地打量着两旁店铺里那些琳琅满目的“法器”——桃木剑、铜钱剑、画着朱砂符咒的黄纸、各种材质的念珠、罗盘……有些上面确实附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但更多的，在他看来不过是做工精巧的工艺品，甚至有些上面还缠绕着些许欺骗与贪婪的意念。

他的耳朵则仔细捕捉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天师府最近好像在筹备一场大醮，说是为天下苍生祈福，但要求各分观选派得力弟子回山，阵仗不小啊！”

“可不是嘛！我三叔在山上当火工道人，说最近玄玑真人下令，加强了后山禁地的巡逻，等闲弟子不得靠近，神神秘秘的。”

“祈福？我看未必。前几日玄璜道长匆匆回山，脸色可不好看。怕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嘘！慎言！天师府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不过说起来，最近镇子上好像来了些生面孔，气息……有点怪怪的。”

“你也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这些零碎的信息，与凌云霄之前的了解相互印证。天师府内部果然在积极准备着什么，而后山禁地，很可能就与“青州鼎”阵眼有关！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喧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见一座气派的道观——“清微观”门前，围了不少人。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花白的老道士，正被几个年轻力壮、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知客道士推搡着赶出来。

“滚开！老东西！说了观主不在！再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天师府清誉，休怪我们不客气！”为的知客道士厉声喝道，脸上满是厌恶。

那老道士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却倔强地站稳，嘶声道：“我没有胡言！我亲眼所见！后山……后山禁地有黑气溢出！那是大凶之兆！必须立刻禀报张天师！你们拦着我，是在误事！是在造孽啊！”

后山禁地？黑气溢出？

凌云霄和墨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哼！疯言疯语！张天师正在闭关，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玄玑真人早已查明，那不过是地脉阴煞偶有波动，已做法平息！你再在此蛊惑人心，就将你押送戒律堂！”知客道士毫不留情，挥手让手下继续驱赶。

老道士被推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绝望与悲愤，他猛地抬头，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人群外的墨渊和凌云霄，尤其是在墨渊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惊讶，有希冀，最终却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佝偻着背，踉踉跄跄地挤开人群，消失在街道拐角。

“我们跟上他。”墨渊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不动声色地脱离人群，朝着老道士消失的方向跟去。凌云霄能感觉到，墨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内敛，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那老道士似乎对仙霞镇极为熟悉，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死胡同尽头的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

墨渊和凌云霄悄然靠近，躲在巷口的阴影处。

就在这时，凌云霄心头猛地一跳！他那收敛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凌厉异常的杀机，正从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如同毒蛇般，锁定了那间土坯房！

几乎同时，土坯房内，传出了老道士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惊骇的低呼：

“你们……你们是‘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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