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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首席执剑（第1页）

“铛——！”

一声清脆悠扬、却又带着金属特有冰冷质感的交鸣声，如同撕裂布帛般，陡然刺破了镇玄司清晨的宁静，甚至隐隐压过了连绵的雨声。

声音的来源，是位于衙门西侧，被高墙围起的内部校场。

校场以坚硬的青黑石板铺就，被雨水打湿后，反射着幽冷的光。场地边缘，摆放着各种锻炼力气、演练阵法的器械，以及一些贴着不同颜色符箓、用于测试道法威力的铜人、铁桩。

校场中央，一道玄色身影孑然独立，宛如一座万古不化的孤峰，与周围潮湿阴郁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镇玄司席执剑人，墨渊。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完美的体魄下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面容冷峻，线条如同最杰出的工匠用刻刀精心雕琢而成，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开阖之间，精光闪烁，仿佛能直视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与衣摆处以暗金丝线绣着龙虎山天师府特有的云雷纹饰，低调而华贵。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披风，此刻并未被雨水打湿，显然有真气隔绝。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古朴，隐现松纹，剑锷处镶嵌着一颗深邃的蓝色宝石，此刻正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蓝色电蛇在剑身与宝石之间流转。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敢有不伏，押送酆都——雷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产生了共鸣。最后一个“来”字出口，他剑诀猛然向前一引！

“轰咔——！！”

刹那间，剑尖电光暴涨！不再是细微的电蛇，而是化作了一道婴儿手臂粗细、刺目欲盲的蓝白色霹雳，如同九天雷神掷出的审判之矛，带着一股至阳至刚、诛邪破妄的毁灭性气息，撕裂空气，出震耳欲聋的爆鸣，轰然劈向十丈外一个贴着“金刚符”的实心铜人！

巨响声中，那足以抵挡强弓硬弩射击的铜人，如同纸糊泥塑般，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炽热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打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嗤嗤作响，断口处一片焦黑，冒着滚滚青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臭氧与金属熔化的混合气味。

周围一些早起修炼或路过的司内人员——无论是膀大腰圆的力士，还是气息阴柔的术士——无不面露骇然与敬畏之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直视校场中央那道如同雷神降世般的身影。

龙虎山嫡传的五雷正法，至刚至阳，乃是天下一切阴邪鬼祟的克星！而墨渊，更是龙虎山百年一遇的剑道与雷法双修的天才，是镇玄司当之无愧的支柱，最强的武力保障之一。

墨渊缓缓收剑，气息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足以开碑裂石、引动天威的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为之的寻常练习。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对于那些敬畏的眼神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在意。他的视线，反而越过人群，若有若无地瞥向了档案库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那个叫凌云霄的文书……上次记录“伥鬼案”卷宗，仅仅是远远感受到一丝残存的鬼气，就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还需要旁人搀扶才能离开。如此孱弱不堪，心志不坚，在这危机四伏的镇玄司，除了浪费米粮，还能有何用处？真不知掌司大人为何还要将他留在司内，甚至上次还特意点名让他随行记录。

在墨渊所受的精英教育以及无数次生死搏杀形成的观念里，力量，是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是解决问题、守护秩序的根本。无法拥有力量的人，在这对抗黑暗的前线，只能是需要被保护的累赘，甚至可能因为其脆弱而成为整个团队的弱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鳞片摩擦的细微声响，从校场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深红色彪纹官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在一队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黑衣暗卫簇拥下，正快步走入校场。正是镇玄司的最高统帅，掌司陆刚。

陆刚目光如电，直接锁定在校场中央的墨渊身上，没有任何寒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直接下达命令：

“墨渊，停下手头所有事务，即刻点齐你麾下最精锐的两队暗卫，随我入宫觐见！”

墨渊心中一凛，能让掌司大人亲自前来，并且如此急切地调动暗卫，绝非小事。他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掌司大人，不知生了何事，如此紧急？”

陆刚大步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围观的人员立刻识趣地低下头，迅散开，各忙各的，不敢再多听一个字。

待周围清空，陆刚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墨渊的心头：

“皇陵出事，陛下昨夜惊梦，今晨已连下三道密旨！北郊裕陵，守陵军一百零三人，于昨夜子时，同时离营，于陵园之内漫无目的地游荡，形如傀儡，目光呆滞，直至天明方醒，且对昨夜之事毫无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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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皇陵！那可是关乎大夏国本龙脉的禁地！守陵军皆是百战精锐，心志坚定，怎会集体梦游？

陆刚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还不是最诡异的。陵寝之内，值夜的宦官听到地宫深处传来异响，似有金铁摩擦、又似低语呢喃。但外围所有机关、封印，经多次检查，皆完好无损！并无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守陵军集体梦游，地宫深处莫名异响，封印却完好无损？这完全不合常理！

“还有，”陆刚的嘴唇几乎贴到了墨渊的耳边，吐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兵部侍郎，张明远张大人，昨夜在府中书房批阅公文，其妻半夜送参茶时，现……现张大人已化作一具干干净净的枯骨，官服完好，端坐于椅中！现场门窗紧锁，无任何打斗挣扎痕迹，只在书案之上，留下一缕……若有若无、至今未散的冷香。”

守陵军异动！朝廷重臣离奇化为枯骨！现场诡异的冷香！

墨渊的脑海中，瞬间将这几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与北方那颗妖星、监正袁天罡的暴毙和血书联系了起来。这绝非独立的巧合！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强烈压抑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泛白。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逼近，其目标，直指大夏王朝的核心！

“属下明白！此事非同小可，我这就去点齐人手，必不负大人所托……”墨渊沉声应道，脑中已经开始飞盘算需要带上哪些精通阵法、符箓或是追踪的好手。

“不，”陆刚却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墨渊无法完全理解的考量，“此事务必绝对机密，不宜兴师动众。你只需带两队绝对可靠的暗卫即可。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档案库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把那个档案库的文书，凌云霄，也带上。”

墨渊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凌云霄？掌司大人，他一介文书，体弱无力，不通武艺道法，带去何用？皇陵之地，危机四伏，若是遇到状况，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

“正因为他‘无用’，才不会引人注目。”陆刚再次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而且，据我所知，此子过目不忘，对司内积存百年的卷宗、各地风土异闻、乃至一些早已失传的秘辛传说，都了如指掌。此次事件，处处透着诡谲，非比寻常，或许……我们需要一些不一样的视角，一些出常规定式的思路。”

他看着墨渊眼中依旧存在的疑虑，补充道：“记住，他的任务只是记录，记录下他所看到、听到的一切细节，尤其是那些我们可能会忽略的细节。不得参与任何行动，你们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这是命令，墨渊。”

命令已下，纵有千般不解，万般不愿，身为镇玄司席执剑人，墨渊也只能将所有的质疑压回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抱拳躬身，沉声道：“是！属下遵命！”

他转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而决绝的弧线，如同展翼的夜枭，大步向着档案库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湿润的石板上敲击出坚定的节奏。

校场上，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北方的天空缓缓罩下。

秋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吹过，卷起几片粘在地上的枯黄落叶，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肃杀与萧瑟。

而在档案库内，凌云霄刚刚从那股源自北方的诡异能量扰动所带来的心悸中勉强平复下来，就清晰地听到了门外走廊传来的、那沉稳、有力，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认得，是墨渊。

每一次听到这脚步声，都意味着镇玄司有重要的、危险的任务即将展开。而这一次，脚步声如此清晰地朝着档案库而来……

凌云霄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握紧了手中那本刚取下的《山海经异兽考注疏》。

他知道，自己这短暂而平静的、隐藏在故纸堆中的生活，恐怕要到头了。命运的洪流，正以不可抗拒之势，汹涌而来，要将他，将那位冷峻的席执剑人，乃至这座古老的帝都，都一同拖入一个深不见底、吉凶未卜的巨大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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