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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雪送行（第1页）

寅时的更漏声余韵未绝，如同丧钟敲响在死寂的雪原之心。几乎就在那声沉闷巨响于堡内东南方向炸开、警报尖啸划破夜空的同一瞬间，静室的侧窗被无声推开。

刹那间，比静室内酷寒猛烈十倍的暴风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咆哮着灌入！冰碴雪沫如同密集的霰弹，狠狠抽打在林忆的脸上身上，出噼啪的脆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风的狂嗥与雪的混沌，五步之外，不辨牛马。

这恶劣到极致的天气，正是林忆精心计算后选择的、最完美的掩护，也是最致命的考验。

“走！”

林忆的低喝声在风啸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率先跃出窗外，纯白的巡逻皮袄让他瞬间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落地瞬间，他身体微沉，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迅扫过四周，同时向后伸出手。

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抓住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沈炎紧随其后，踉跄着跌出窗外，沉重的行囊压得他本就脆弱的身形猛地一歪，险些直接扑倒在深雪之中。刺骨的寒风瞬间呛入他的肺管，引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令他眼前阵阵黑。

匿息散能模糊气息，却无法抵消这物理存在的痛苦和虚弱。

林忆手臂猛地力，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迅将他宽大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忍住！跟着我！”他的声音贴得很近，穿透风雪的屏障，直接撞入沈炎的耳中。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适应。林忆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沿着早已规划好的、位于建筑阴影之下的狭窄路径，向着堡墙的方向疾行而去。他的脚步极快，却异常轻盈，踩在深厚的积雪上，竟只留下极浅的痕迹，旋即就被狂风卷起的雪沫迅覆盖抹平。

沈炎咬紧牙关，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肺部的灼痛，拼尽全身力气跟上林忆的步伐。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断裂的经脉在体内哀嚎，冰冷的空气如同锉刀刮过他的气管。视野因痛苦和风雪而模糊，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的、坚定无畏的白色背影，将其当作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机械地、拼命地移动着双腿。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在暴怒雪海中艰难前行的鬼魅，沉默而迅疾。

堡内的混乱声、呼喊声从东南方向传来，似乎正朝着那边汇聚，与他们逃离的西侧方向背道而驰。林忆制造的调虎离山之计正在起作用。但林忆的心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堡内，而在堡外这片被暴风雪统治的、危机四伏的死亡之境，以及那可能早已潜伏在黑暗中的、更可怕的猎手。

有惊无险地穿过最后一段建筑阴影，高达十余丈、铭刻着无数防护符文的巨大冰岩堡墙，如同亘古存在的巨人，赫然横亘在眼前！墙体在狂风暴雪中若隐若现，散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坚固。

这里并非大门所在，而是一处相对偏僻的墙段。林忆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向墙根某处。那里堆积着一些被风雪半掩的废弃建材和冰块，看似杂乱无章。林忆迅扒开表层的积雪，露出下面一块看似与墙体融为一体、实则稍有松动的巨大冰砖！

他没有动用魂力，而是纯粹依靠肉体力量，低喝一声，肌肉绷紧，缓缓将那足有数百斤重的冰砖挪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腐冰冷的空气从洞内涌出。

这是一条连大多数林家子弟都不知道的、早已废弃多年的排污暗道，出口早已被冰雪封死，但林忆年少时偶然现并秘密清理了出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真的用上。

“快！”林忆压低声音，示意沈炎先进。

沈炎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散着寒气的洞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俯身钻了进去。洞内狭窄冰冷，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但他此刻根本顾不得这些。

林忆紧随其后钻入，然后又从内部奋力将那块沉重的冰砖缓缓拖回原位，严丝合缝。暗道内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以及堡外风暴模糊遥远的呜咽。

短暂的黑暗之后，林忆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寒光，勉强照亮前路。“跟上！”他低声道，继续在前引路。

暗道曲折向下，地面湿滑不平。沈炎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伤势在剧烈的活动和寒冷的刺激下疯狂反噬，他几乎全靠一股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前方传来林忆停下脚步的声音。尽头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挡住了去路，栅栏之外，是被冰雪彻底封死的厚重冰层。

林忆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高度集中的玄冰魂力，并非爆，而是极其精妙地贴附在铁栅栏的锁扣处。细微的“咔嚓”声响起，锁扣内部被寒气脆化继而崩断。他轻轻推开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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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面对那厚厚的冰封出口，掌心缓缓按了上去。极致的寒气开始弥漫，那厚厚的冰层竟以他掌心为中心，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却没有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引起明显的魂力波动！这是对《玄冰诀》精妙到极致的操控！

孔洞之外，是更加狂暴肆虐的暴风雪，是彻底脱离林家范围的、危机四伏的极北雪原！

“出去之后，立刻向南！不要停！”林忆侧过身，让出通道，他的脸在魂力微光下显得异常严肃冷峻，“记住我跟你说过的一切！”

沈炎剧烈地喘息着，透过那孔洞看着外面那片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地狱，心脏狂跳，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对未知前路的巨大恐惧和忐忑瞬间攫住了他。

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忆，似乎想将这张在绝境中给予他生机的面容牢牢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低下头，用尽最后力气，义无反顾地钻出了那个冰冷的孔洞！

刹那间，更加狂暴的风雪力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掀飞出去！他闷哼一声，死死踩入深及大腿的积雪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以及洞口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没有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拉紧兜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背负着沉重的行囊与期望，一步一步，坚定却又踉跄地、决绝地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风雪帷幕之后，向着南方，向着那渺茫的生机，艰难跋涉而去。

身影迅被狂舞的雪沫吞没，消失不见。

林忆站在洞口，凝视着那片沈炎消失的混沌风雪，许久许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他缓缓抬手，冰冷的魂力再次涌动，将融化的孔洞重新封死，抹去一切痕迹。

然后，他转身，沿着漆黑的暗道，沉默地返回那个再也不同以往的静室。

身后，只余下风雪永恒的咆哮，为那孤独的逃亡者，奏响一曲悲壮而决绝的送行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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