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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光带着清冽的寒意,却抵不过室内弥漫的温暖。
沈瓷站在穿衣镜前,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缎面婚纱的初版样衣——是婚纱店连夜修改后送来的第一版试穿样。简约的线条贴合她的身形,腰间的银杏叶刺绣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光泽。
岚姨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裙摆,眼中满是温柔:“真好看。先生看到了一定喜欢。”
沈瓷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婚纱的白色与她记忆中那些冷色调的商务套装截然不同,柔软的面料勾勒出的曲线让她看起来……温柔。这个词曾经与她无关,如今却渐渐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腰这里会不会太紧?”沈瓷轻声问。
“刚好。”岚姨笑着,“婚礼当天您要站挺久呢,稍微松一点会更舒服。我记下来,让他们再调整。”
楼下传来钢琴声——是顾临溪在弹那《月光》。琴声舒缓流淌,像山间的清泉,穿过走廊,漫进房间。
沈瓷闭上眼听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沉静的柔软:“岚姨,我母亲当年结婚时……穿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岚姨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回忆的光:“素心小姐啊……她穿的是改良的中式旗袍,淡粉色的,绣着兰花。那时她才二十二岁,比您现在还小几岁呢。”
“她高兴吗?”沈瓷问。
岚姨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天她一直在笑,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害怕的。嫁进沈家那样的地方,谁不害怕呢?”她顿了顿,看向沈瓷,“但您不一样。先生是真心待您,你们是自己选择的彼此。”
沈瓷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伸手轻抚腰间那片银杏叶刺绣,指尖感受到细腻的针脚——那是工匠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像某种无声的祝福。
琴声停了。片刻后,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顾临溪出现在门口时,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他站在那儿,目光定定地落在沈瓷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怎么样?”沈瓷转过身,难得地有些紧张。
顾临溪走近,脚步很轻。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却又停在半空,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瓷器。最终,他只是轻声说:“很美。”
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沈瓷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穿着白纱,站在晨光里,像个普通的新娘,像个被深爱着的女人。这一刻,那些过往的伤痕、那些血腥的争斗、那些冰冷的算计,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需要改吗?”顾临溪问,声音有些哑。
“腰这里松一点就好。”沈瓷说,“你觉得呢?”
顾临溪这才敢伸手,虚虚地环过她的腰:“这样刚好。但岚姨说得对,婚礼当天要站很久,松一点你会更舒服。”他顿了顿,“裙摆的长度呢?走路方便吗?”
沈瓷试着走了几步。婚纱的拖尾不长,恰到好处的优雅,又不会过于累赘。
“可以。”她说。
“那就这样定了。”顾临溪对岚姨说,“麻烦您把修改意见告诉他们。”
岚姨笑着应下,退出房间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顾临溪从背后轻轻抱住沈瓷,下巴搁在她肩头,两人一起看着镜中的影像。
“沈瓷,”他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在想什么?”
沈瓷侧头看他:“想什么?”
“我在想,”顾临溪的声音很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整个冬天的风雪。那么冷,那么锋利,却又那么……孤独。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人能融化那些风雪,该多好。”
“然后你就决定要当那个人?”沈瓷问。
“不,”顾临溪诚实地说,“那时候我怕你怕得要死。但怕的同时,又忍不住想靠近——像冻僵的人本能地寻找火源。”
沈瓷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可我这团火,差点烧伤你。”
“但你最终温暖了我。”顾临溪收紧手臂,“沈瓷,谢谢你愿意为我融化那些风雪。”
镜中,穿着婚纱的女人眼中泛起水光。沈瓷深呼吸,把泪意压回去:“妆会花。”
“花了再化。”顾临溪转过她的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湿润,“沈瓷,在我面前,你可以脆弱。永远可以。”
这句话击溃了沈瓷最后的防线。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第一次在新婚丈夫面前,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因为幸福而流泪。
顾临溪只是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许久,沈瓷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抱歉,”她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因为开心。”顾临溪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开心的时候也可以哭的。”
沈瓷破涕为笑:“那婚礼那天我要是哭了怎么办?”
“那我就给你擦眼泪。”顾临溪也笑了,“擦完继续说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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