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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生气,不是抗议,就是……看不下去了。
但大多数人还留着。
留下的人开始唱歌。
先是零星几个人唱《歌唱祖国》,然后像传染病一样扩散开来,最后整个看台都在唱: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声从一开始的哽咽、跑调,到后来变得整齐、响亮,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唱着唱着,很多人都哭了。
我旁边的北京大爷老泪纵横,还在扯着嗓子唱:“越过高山——越过平原——”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搂着同伴的肩膀,一边哭一边唱。
那对四川小情侣抱在一起,女孩哭得妆都花了。
我也在唱,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混着脸上的油彩,估计难看死了,但谁在乎呢?
比赛的最后二十分钟,成了大型合唱现场。
中国队还在拼,球员们跑到抽筋,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抢。巴西队似乎也被这种氛围触动,踢得不再那么戏谑,开始认真倒脚控制节奏。
终场哨响。
4:0。
没有奇迹。
球员们瘫倒在草地上,有人用球衣蒙住了脸。巴西队员走过来,挨个和中国队员握手、拥抱。罗纳尔多拍了拍江津的肩膀,卡洛斯抱了抱范志毅。
看台上的歌声停了。
大家站着,鼓掌。
给球员鼓掌,给对手鼓掌,也给自己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球员们退场,直到看台灯光逐渐调暗。
散场时,人群沉默地往外涌。
没有了来时的喧闹和激昂,只有疲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出口处,那个东北大哥的喇叭还没关,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随手把喇叭扔进了垃圾桶,“咚”的一声。
“哥,喇叭不要了?”同伴问。
“不要了。”大哥声音沙哑,“吹牛逼的玩意儿,没啥用了。”
我随着人流走到地铁站,周围都是中国球迷,但没人说话。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却安静得可怕。
我旁边的座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开口,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俺儿子今年八岁,学足球两年了。来之前,他跟俺说:‘爸,你去给中国队加油,等我长大了,我带中国队赢巴西。’”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眼睛:“刚才比赛完,俺给他发短信,说输了,零比四。他回俺:‘爸,那我以后不带中国队了,我带巴西队行不?’”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眼神复杂,想笑又觉得不太好笑。
“老少爷们儿,姐妹们,咱们今天确实输了,输得挺惨。”
“但咱们也赢了。”他提高了音量,“咱们赢在哪儿?赢在四十四年第一次站上这个世界杯的舞台!赢在跟世界冠军真刀真枪踢了九十分钟!赢在咱们几万人今天在这儿,没一个人骂街砸东西,咱们唱着歌给他们鼓掌送他们下场!”
“咱们中国足球是弱,是让人憋屈,但这就是咱们的球队!再差也是咱们的!”
“下一场对土耳其,咱们还来不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零零星星的声音响起:“来。”
“来!”
“肯定来!”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一片:“来!!!必须来!!!”
“对,得来,孩子考试没考好,当家长的能扔下不管吗?不能,咱得来,给他们撑腰,告诉他们:输了不怕,回家练,下回再来!”
604
回到首尔的酒店,已经深夜了。
科琳娜和孩子们还没睡,在等我。
“怎么样?”科琳娜小心地问。
“输了,0比4。”我脱掉外套,瘫在沙发上,“但……挺好的。”
“挺好?”她不解。
“嗯。”我看着天花板,“就是觉得,能亲眼看到他们站在那个场上,跟巴西踢一场,哪怕输了,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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