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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三秋是在一阵宿醉的头痛中醒来的。拓跋烈那“赤焰烧”的后劲果然名不虚传,饶是他体质强健,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冒烟。
他揉着额角坐起身,正准备去倒水,目光却瞥见床头的矮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温润的白玉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灵米粥,米粒软烂,散着淡淡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气,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清爽的酱菜。
碗底下压着一张熟悉的符纸。
三秋拿起符纸展开,上面依旧是那清隽的字迹:
「解酒,温胃。」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三秋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端起那碗还带着余温的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正好,软糯香甜,那丝淡淡的药气巧妙地中和了酒的燥烈,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股熨帖的暖意,连带着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他慢慢地吃着粥,心里那点因宿醉带来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丝丝的感觉。这个小古板,总是用这种最笨拙又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
吃完粥,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三秋收拾了一下,便径直去了藏书阁——他记得今天符玄应该会在那里整理一些关于上古阵法的孤本。
果然,在藏书阁三层的僻静角落里,他找到了正伏案疾书的符玄。晨光透过高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三秋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并未立刻打扰,只是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符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笔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并未抬头,依旧专注于面前的玉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仿佛终于完成了某个段落,放下笔,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抬起眼,正对上三秋那双含笑的星眸。
“…看什么?”她语气依旧平淡,但微微闪烁的金瞳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看你啊。”三秋笑得理直气壮,“秀色可餐,比早膳还管用。”
这露骨的调侃让符玄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三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多谢你的粥…还有…符纸。”
他特意强调了“符纸”二字,带着戏谑。
符玄的耳根又开始泛红,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卷,冷声道:“…顺手而已。免得你因宿醉耽误功课,拖累小组评分。”
典型的符玄式回答,死鸭子嘴硬。
三秋也不戳穿,只是低低地笑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觉得可爱极了。他忽然想起昨晚雨中的情景,心念一动。
“喂,符玄,”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昨晚…谢谢你等我。”
符玄整理书卷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说了是顺路。”
“是吗?”三秋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可我记得,从太卜司到后山亭子,好像并不顺路啊…难道符太卜是为了某个醉鬼,特意绕了远路?”
符玄:“……”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更红,猛地合上手中的书卷,出不小的声响,引得附近几个看书的学生投来不满的目光。
“三秋!”她压低声音,带着羞恼,“你再胡言乱语,就出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三秋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中的笑意却越浓郁。
他安静了一会儿,看着符玄重新拿起笔,却似乎因为他刚才的打扰而有些心神不宁,写错了一个符文。她蹙眉,用指尖蘸了点清水,想去修改。
就在这时,三秋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她想要擦拭的手。
符玄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三秋从她手中拿过那支笔,蘸了蘸旁边的灵墨,然后极其自然地,握住她那只沾了水渍、想要擦拭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干净的符纸上。
“写错了,惩罚。”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在符纸上缓缓划动。
他不是在乱画,而是在勾勒一个极其繁复而古老的、带有安神静心效果的符文。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符玄的心底。
符玄完全僵住了,任由他施为。她能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他靠得很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指尖在符纸上移动,带来细微的痒意,而那符文的轨迹,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她因羞恼而躁动的心,竟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个符文,叫‘净心’。”三秋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教学般的认真,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心烦意乱的时候,画一画,有奇效。”
他引导着她,将那个复杂的符文完整地勾勒出来。最后一笔落下,淡淡的灵光在符纸上一闪而逝。
三秋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依旧有些怔忪的侧脸,轻笑一声:“怎么样?‘惩罚’结束。现在,能专心看书了吗?符太卜?”
符玄回过神来,看着符纸上那个由他引导着画出的、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符文,心跳再次失序。她飞快地抽回手,将那符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强作镇定地重新拿起玉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管闲事。”
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真正的心情。
三秋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也拿起一本剑谱,假装看了起来。
藏书阁内恢复了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的落笔声。阳光静静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书卷气,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暖而默契的氛围。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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