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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依旧含笑望着慧能,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
“禅师,本王并非那个意思。佛门脱九流之外,心念天下苍生,本王自然知晓。今日前来,并非要佛门从蜀地退走,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禅师何须如此。”
他声音平稳,竟是听不出半分喜怒来。
慧能却摇了摇头,低眉垂目道:“殿下以心印心,老衲本该承情。只是宗门传承,非一人一言可决。如今佛子托钵入世,身是菩提,心已照见因果。老衲坐镇天谷山,日日见山下旌旗如林,夜里听甲胄声穿过松风。老衲信殿下是座上客,却信不过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愈低缓:“若有一日,殿下登山听禅,老衲身后忽然有人递剑,这满山暮鼓晨钟,可就都要蒙尘了。”
风过山门,松涛如怒。
宣王笑意不改,眉梢却几不可见地一紧。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的客套。而这老和尚,显然也信不过他,去意已决。
慧能合十为礼,又是一声轻叹:“老衲此去,山路崎岖,怕沾了尘泥,误了佛前清净。殿下若还念往日情分,不妨让山下的军士们把弓弦松一松,莫叫流矢惊了担经的骡子。”
“既然禅师心意已决,本王也不好多留。”宣王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至于那惋惜底下藏着几分真假,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慧能低头向宣王行了一礼,正欲转身带着弟子回寺收拾经卷,却被应星子叫住了。
“慧能道友”,应星子声音沉闷,又压着几分不悦:“你我二教在这山上争了这么多年,如今你佛门说走就走了?你们这一走,往后这天谷山可就不是佛门圣地了。”
说起来,他便一肚子怒火,今日宣王大军压境,屠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这本该是二教同仇敌忾的时候。可这慧能倒好,拍拍袈裟就要走人,留下他道门一家独对数万兵马?
慧能闻言,侧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道友,我佛门诸事皆由掌教师兄定夺,这天谷山自古便是道教之地,我佛门不过是客居于此。如今离去,倒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他话音方落,山道上骤然卷起一阵狂风。
只见慧能身上的僧袍鼓荡,脚下青砖裂开细纹,整座山门前的石狮子猛然一震,双目迸出两道金光。
于此同时,天谷山深处钟声大作,九道佛光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织成一张遮天罗网,向山下徐徐压去。
佛光所过之处,砂石尽数浮起,离地三寸,悬而不落,每一粒沙中都映出一尊细微的佛陀虚影。
山下铁甲军见状齐声大喝,有千骑抽身拔刀,刀光连成一片雪亮的怒潮,逆着佛光冲锋而上。
刀罡与佛光相撞的刹那,山门前的空气炸裂如琉璃迸碎,气浪卷起数十丈高的尘烟。
军阵中有数名将领拔地而起,凌空挥出数道墨色刀气,刀气裂空,将佛光割开数道豁口。
可佛光却并不溃散,反而如活物般蠕动,豁口边缘生出金色细丝,缠绕在刀气上,越缠越紧。
山门前石阶承受不住这股威压,一层层崩碎成粉,粉尘被气浪卷起,在空中聚成一尊数丈高的模糊佛影。
那佛影抬手,掌心金光凝聚,一掌向下按去。
下方三员铁甲将领同时暴喝,合力劈出一刀,刀气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墨色巨刀,与佛掌正面相撞。
巨响如雷霆贴地滚过,山门外十丈之内,地面生生塌陷三尺。残存的石狮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炸成粉末。
佛影消散,刀气破碎,余波化作狂风席卷四方,连宣王与应星子的衣角都被掀得鼓荡不止。
慧能仍站在原地,双手仍合十,只是僧袍上却多了几道细如丝的裂口,渗出血丝。
在他身后,又有三位老僧现身山门,每人脚下踏着一圈金色光轮,光轮缓缓转动,半座山的气机都随之沉浮不定。
宣王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望向慧能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深意。
慧能方才忽然出手,并非是真要撕破脸,不过是想让他看清楚,佛门今日从蜀地退走,并非是怕了。而是想他知道,若他当真下令让大军围杀,这天谷山上的和尚,也绝非只会吃斋念经的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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