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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尽力藏私不尽心（第1页）

永狩二年，一月二十三。

宣王大军直入蜀地，每破一城，便大索三日。蜀地百姓闻讯，皆惊慌失措，四散奔逃。藏于家中的，避入寺庙的，皆不能免。是以遍地婴孩，肝脑涂地，泣声盈野，尸积如山。

至此，昔日天府之土，一朝沦为凋敝之地。唯天谷山乃道佛二教共奉之圣地，未遭屠戮，余者蜀地大小寺庙，尽遭洗劫，无一幸免。

宣王也由此彻底吞并趾州与蜀州，一举成为占据二州的一方诸侯。

莫占星为其谋划，下一步便是东进湖州，以图东南要害。

可宣王正欲率军东进时，忽闻江州新主明友诚也在图谋湖州，欲倚临江之险，以江为堑。

宣王对明友诚印象不深，前身在讨董联盟时，也只在盛京破城后与其见过一面。而那时的明友诚，不过是一介流寇，前身从未将其放在眼里。

可如今，这昔日的草头贼，竟摇身一变成了江州之主。而前身，却是被他夺了魂魄占据了身体，这不由让宣王感叹命运之奇，不过如此。

于是，宣王遂下令让大军暂驻蜀地，一为彻底掌控趾、蜀二州，一来便是让莫占星以占卜之术，探明友诚的虚实。

此刻，莫占星双眸泛起淡莹色光华，他十指间的天机丝没入虚空中，不断拨弄着。

宣王不通此道，故而自一开始便没有说话，只静静候着。

他与前身不同，前身轻贱明友诚乃草莽出身，可他却不会小觑任何人。

乱世之中，能从泥泞里长成一方豪雄的，冥冥中总沾着几分气数。他曾修炼到这人间极致，最是信这种气数之说。

况且，纵观天机阁历代门人，除却阁主与亲传弟子外，从不逾四人之数。可偏偏就是这么几个人，却能与盛极一时的剑阁，以及莫测高深的阎罗阁，并称三上阁，其手段之玄，不言自明。

不知过了多久，占卜中的莫占星忽然喷出一口血，连带着气息骤然萎靡下来，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宣王，随即对其抱了一拳。

不待莫占星说话，宣王已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如何？此战于我，是利是弊？”

“回主子，此战结果被大道遮掩，属下修为不够，看不清虚实。”莫占星语气平淡回道。

上方的宣王听后眉头一皱，正要作。

莫占星此时又道：“不过，属下以心头血为祭，勉强看清了江州如今的底细。若此刻强行兵，我军多半会惨败而归。”

宣王眉头拧得更深了，他虽从未小觑过任何对手，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自宣城起兵，麾下本就是前身精心栽培多年的精锐，又整合了趾州解元、蜀州沈不寒的兵马，如今坐拥十五万大军。

趾州军骁勇善战，蜀地民风彪悍，除却驻守东海的时远，以及萧衍麾下的天策府，其余诸侯他一概不惧。

可莫占星竟说此战，于他是大败之局？

那江州是什么地方？

以往富庶是不假，江州水师甲天下也不错。

可自经历董武祸乱、诸侯互攻之后，昔日保存下来的江州精锐十不存二。明友诚麾下那些将领，也并非行伍出身，对付散兵游勇尚可，可若是遇上他的血战之师，岂有还手之力？

莫占星竟然说他的败面大？

宣王心生不悦，正要开口呵斥。

而莫占星却像是能察觉到他的心事一般，又继续开口解释：

“非是属下打击军中士气，只是天机已显，三教中的佛门如今已与明友诚站在一处，众江州世家也在杜家得游说下，倾尽全力支持他们。我军胜算着实不足二成。”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军虽是善战之师，可破城后主公放任他们大索三日，未加约束，以致民怨沸腾，百姓离心。如此内忧外患，如何能胜？”

宣王眉头未展，语气却是冷上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在责怪孤？”

莫占星连忙低头抱拳，不再言语，只是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哼，不过是一群蝼蚁，死便死了，无关痛痒！”宣王冷哼一声，话音也重上了几分，“莫占星，莫要忘记，孤如今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长生大道，从来都不是去争夺这天下！这群低贱蝼蚁的性命，不过是长生路上的一环。你将其看得如此之重，莫非想放弃长生了？”

“属下不敢。”莫占星身躯一颤，只将头埋得更低了。

宣王面色依旧冰冷，他站起身，凝视着眼前这位天机阁的传人：“此事仅此一次，若下次再犯，孤便要重新考虑换个追随的人了！”

他又深深看了莫占星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不想求长生，有的是人呐！毕竟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想追求长生的凡夫俗子。”

“属下自知失言，还请主子降罪。”

见他姿态放得如此低微，宣王面色才稍有缓和：“罢了，这次便算了，下不为例。”

随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你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佛门那群秃驴，实力强悍，又修得一身横练功夫。莫说寻常军卒，便是同境界修士，能奈何他们的人也不多。若他们当真相助明友诚，此战胜算确实不大。”

提及佛门时，他眼里罕见地浮起一抹凝重，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但他没有多言，只挥手示意莫占星退下。

“你且退下吧，谋取湖州一事不急，我自有计较。”

莫占星应了一声“是”后，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宣王的眼神重新阴沉下来，他望着莫占星消失的方向，却是冷冷开口：“究竟是修为不够，算不出结果？还是你的托词，藏私不愿替孤出力？”

他又冷哼一声：“也罢，姑且留你一命，看看你究竟想在孤身边做什么。毕竟，天机阁的手段，于眼下来说，暂且还有用处！。”

他不是前身那种蠢货，看不出莫占星在故意藏私。相反，他对天机阁的手段知之甚详，莫占星方才的那番说辞，他自然不信。

这位天机阁传人，虽口口声声说愿与天下人为敌，追随他踏上那长生大道。

可自跟随以来，莫占星做事从未曾尽心尽力，而他，也从未真正信任，这个已经奉他为主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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