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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海与妖族如火如荼的进行战斗时,距离东海不远的盛京却是下起了一场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哪怕是素来被冠为常年温暖的盛京也不例外。
作为江州府,盛京历经九朝,又作六朝故都,儒林士风为中州最盛。
且不提那些赫赫有名的儒家大先生,光是四大盟中的仗剑书盟就无人不晓,仅谈江州,大大小小的士族便有一百二十八家。
能称世家者,非是一代人的努力,而是经过了数十代人共同努力,才能使一个不入流的家族逐渐展壮大成为世家。
就拿盛京霍家来说,当代家主霍伊在朝廷担任太傅一职,曾注释《齐礼》、《孝经》、《中说》等儒家着作,以至他在儒林声望鼎盛,门生故吏遍布整个朝廷,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其祖父霍千秋在睿宗时期官拜中书令,与尚书令方玄感共同把持朝政,在睿宗驾崩后,二人协商废了平帝,后又接连废除三位皇室宗亲,行摄政之事。
直到德宗上位,才将皇权重新回到刘氏手里,在羽翼丰满时,开始清算权臣,霍、方二家自然在其中。
方玄感被诛连九族,霍千秋却抽身而退,未被牵连,甚至在案后拜至太尉一职。
虎父无犬子,其子霍文澈也毫不逊色,自幼聪颖博学,五岁时,霍千秋望着满院牡丹令其联句,霍文澈不假思索,信口就来,“烟笼沉香隐金阙,朱批玉色掩云扉”一出,霍千秋惶恐不已。
那时霍千秋已辞官隐居,不曾想其子竟有如此大的野心,霍千秋怕被有心之人听去再惹祸端,正欲拿着戒尺敲打霍文澈,谁料霍文澈又言“儿能诗,尚不知轻重,不若父亲令儿再作一篇”。
霍千秋应下,并遣散了院中的所有下人,那霍文澈再题一:“未央钟鼓紫参差,金阙烟深折玉枝。他日若持东君律,敢教万艳调元时。”
自此之后,霍千秋便亲自督促教导霍文澈,使其七岁便能日涌数千言,每出惊语,独辩三士而不败下风;待十岁,尽读四书五经,尤善破题,常与儒门大先生论道。时人常言:霍氏文澈胸有金匮石室矣。
永光七年,文澈应荐参加解试,名列解元。次年春闱得中会元,殿试被德宗钦点案,连中三元,封国子监正七品监丞。
永光八年三月,霍文澈入值光禄寺,组办祭祀、朝会、宴席一切事项,绥和元年,进户部任职,官拜户部侍郎。
德宗历经霍千秋、方玄感一事,对霍家人多有排斥,即便霍文澈担任户部侍郎八年,并未出错,也无再进一步的可能。
事情出现在建平三年六月,西方异人王举三十万兵马南下,雁翎关岌岌可危,霍文澈自主请缨,孤身一人进入大漠,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退敌军,震动天下!
同年九月,德宗欲重修《旧齐书》,任霍文澈为总裁官,历时十一年,《新齐书》横空出世。
霍文澈虽在仕途上没了再进一步的可能,但其功绩却是使他在兵家、儒林中获得了极大声望,士林地位更是过其父,达到前所未有的一个程度。
受霍文澈影响,霍伊虽不及他那般聪慧,却也是妖孽与常人,熟读兵、儒二家着作,贯穿其义理,尤擅宫廷画,对奇工异技专研颇深。
怀宗延平四年,担任尚书左仆射,官拜正二品,更是在秦王刘帝己尚未展露峥嵘时,站位于他,因有从龙之功,后来担任太傅一职。
承平九年十一月,也就是刘帝己刚刚患病不久,霍伊不顾朝中至交阻拦,毅然退出了朝堂纷争,在此之后,霍氏官员要么下放偏远之地,要么告老还乡,无一人留在帝都。
当时朝中多是讥讽之言,说霍家显赫一时,却出了霍伊这样一个败家之人,堂堂江州霍氏就要止步在他的手里了,现在再看,霍伊却是察觉先机,激流勇退,不坠乃父威名。
如今正值金秋十月,大多地方已是衰草连天,可江州却是一片翠翠盈盈,凋零之气远没有蔓延至盛京。
辞官回乡的霍伊坐在鸡鸣寺风来亭中,泡上一壶热茶,欣赏着绵绵细雨,袅袅热气升腾而起,与那秋雨相连,放眼望去朦胧一片,远处白墙青瓦浑然成了一副水墨山水画,美不胜收。
霍伊心情大妙,他生于盛京长于盛京,到头来留在盛京的时日竟只有幼时的十几年光景,未能体会这江南朦胧雨,未免不是人生一大损失。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想着自己入朝几十载,再度回到盛京,霍伊不由悲从中来,虚扶茶杯洒在了阶上。
鸡鸣寺曾是江南第一大寺,佛门鼎盛时,一天里往来的香客就有上千,可随着佛门衰弱,这座昔日江都第一寺庙,也只剩不到三十僧侣了。
人少了也就清静了,无人打扰使霍伊更加自在,整个人仿佛都融进这片烟雨中。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墨庐居士倒是好雅致,不理会外界纷扰,跑到鸡鸣寺里隐居。”
雨雾中,一位身形纤瘦的儒生持着把青绿油纸伞缓缓走来,那伞面上刻画着几名搔弄姿的画女,与他身上的儒袍却是格格不入。
油纸伞握的极低,正好挡住了儒生的面貌,只露出了腰间略显破旧的紫木折扇。
被人打断了雅兴,霍伊并没有因此感到恼怒,眯眼望着来人,慎重道:“你是何人?”
世人只知他回了盛京,却不知他在鸡鸣寺中隐居,眼前之人一副儒生打扮,说话也是轻言轻语,倒像是士林中人,不过,他的身上并没有儒门士子独有的墨香味,又何故作儒生模样?
只怕是来者不善。
即便如此,霍伊也不以为意,他虽然退出朝堂,手中权势却是没有丢失,更何况,作为当今儒门仅有的五大封号先生,他之实力,可媲美红尘天的大真人,自然存在几分底气。
儒生藏在油纸伞下面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妖艳的弧度,语气轻柔道:“远来是客,墨庐先生不请在下喝上一杯?”
霍伊先是短暂一怔,而后淡然一笑,右臂向前下方微垂做了个迎礼,“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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