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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杯沿没有水痕,显然许久没人碰过。
镜流站在廊下,背靠着朱漆的柱子,双臂交叠在胸前,低垂着眼帘。
通讯挂断之后,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白珩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反复回响,那几声压得极低的“嘘”,那种避重就轻的语调,那一段没头没尾的“小状况”——每一样都在告诉她,她的挚友藏着什么不愿说的事。
她皱了皱眉。
眉头之间那道极浅的纹路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只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抚平。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带着剑士特有的锐利与冷冽,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洗了一遍,锐气仍在,只是多了一层极淡的、旁人看不透的安静。
她愿意相信白珩。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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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那个女人此刻正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在星海里乱转,即便她嘴上说着“没事”却又挂得那么急——她也还是愿意相信她。
她闭上双眼。
廊外有一阵风穿过院落,把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轻轻掀起来,又慢慢放下。
院落中央,一个白发的少年正在挥剑。
他个头不高,身量尚单薄,护腕绑得整整齐齐,额头上的汗已经沿着鬓角淌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细碎的盐。
剑是木剑,没有刃,可每次挥出时带起的风声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弧线,没有拖泥带水的收势。
他已经挥了很久。
手臂早已酸沉,膝盖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停。
他的呼吸虽然粗重,节奏却始终不乱,一起一落,配合着每次挥剑的节奏,像一台被校准过的小小机械。
“再挥一万次。”
镜流没有睁眼,声音从廊下轻轻传来。不高,不急,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问“为什么”或者“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只是把手中的木剑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从鼻子里用力“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带着那种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装进一个音节里的劲头。
“是,师父!”
他重新起手。
木剑抬起,落下,抬起,再落下。
院落里只剩下风声、剑声与少年粗重而平稳的喘息。
镜流依旧闭着眼,靠在廊柱上。
她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浅到连风都来不及发现。
然后她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面,将最后一声轻叹连同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一同咽回了沉默里。
院落重归安静,只有木剑挥动的破风声一下接一下,像某种从未停歇的、属于少年的心跳。
突然,凯文睁开眼睛。
“我们的下一站是哪?”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舱室里落得很清楚。
白衍从控制面板前回过头,对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他仍坐在后方的座位上,姿态没变,可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看不出任何刚睡醒的痕迹。她甚至不确定他方才是否真的睡着过。
“我看看。”
白衍转回身,将手按在控制面板上,调出星图。
淡蓝色的星图缓缓展开,无数光点与航线交织成一张庞大而繁复的网。
她用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放大、旋转、筛选,最后停在一颗星球上。
“沉睡海域——露莎卡。”
她说道,将那颗星球放大。
星图上浮现出一颗被大片蓝色覆盖的行星,云层厚重而缓慢,像一层永远不散的薄纱。
凯文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目光从那片星图上移开,落在舷窗外深不见底的星海中,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在等。
白衍看了他一眼,将航向锁定,星槎微微偏转,朝那片被标记为“沉睡海域”的星球驶去。
引擎的低鸣在舱内持续着,舷窗外,新的星光不断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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