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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农庄东侧的演武场上已是一片呼喝之声。
三十余名青壮分作三列,一列练拳脚根基,一列习刀盾配合,还有一列则在阿豹的指导下,练习弓弩瞄准。这些人中,有最早收编的山贼,有后来投奔的流民青壮,也有附近村子慕名而来的农家子弟。如今,他们是“潇潇农庄护卫队”的第一批成员。
玄墨一身黑色劲装,负手立于场边高台。他并未下场亲自教授,但每一列的动作细节、呼吸节奏,乃至精神面貌,都落在他那双锐利的眼中。偶尔一个手势,身旁的副手便快步跑下,纠正某个队员的错误力方式。
“停。”玄墨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场中瞬间肃静。
“今日辰时末,县衙王主簿会来访。”玄墨目光扫过众人,“尔等值守岗位,须精神饱满,严守规程,不得懈怠,亦不得无礼。农庄规矩第七条是什么?”
众人齐声:“外松内紧,不卑不亢,静观其变!”
“很好。”玄墨点头,“继续。巳时正,弓弩队加练移动靶,刀盾队进行对抗演练。解散。”
队伍重新开始操练,气势愈凝聚。玄墨转身,望向庄主小院方向。林潇渺应该已经在书房,与几位作坊管事核对近期的账目和产能计划了。
自观星台归来已过去十日。这十日里,农庄如同上紧了条。新的砖窑投产,产能提升三成;禽畜养殖区扩大,引入了新的鸡鸭品种;护卫队初步成型;而与州府两家商行的初步合作意向也已达成,只待细节敲定。
一切都在按林潇渺那份详尽的“备战展纲要”推进,甚至更快。但玄墨知道,表面的顺畅之下,暗流正在涌动。那位新上任的王主簿,便是第一道需要谨慎应对的浪头。
巳时初,两顶青布小轿在几名衙役的陪同下,停在了农庄新建的牌楼外。
王主簿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穿着寻常文士衫,眼底却带着惯常审视与计较的精光。他下轿后,并未急于进门,而是背着手,仔细打量起农庄的门面。
崭新的牌楼用的是本地青石,刻着“潇潇农庄”四个端正大字,两旁立柱上还刻着一副对联:“勤耕沃土千秋业,诚立商信万代基”。笔力算不上大家,但胜在端正务实。牌楼后,是拓宽夯实的土路,直通庄内,路旁新栽的树苗已抽出嫩芽。远处作坊区炊烟袅袅,人声隐约,秩序井然。
“这气象,倒不似寻常村野庄园。”王主簿对身旁的师爷低语一句,抬步向前。
早有负责接待的管事迎上,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引着王主簿一行人往待客的“集贤堂”而去。沿途经过晾晒场、库房区、正在修建的水渠工地,王主簿看得仔细,问得也细,从用工成本到产出品类,从赋税缴纳到雇工来源,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
集贤堂内,林潇渺已等候在此。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髻简单,只簪一支木簪,清爽利落。见王主簿进来,她起身相迎,执的是寻常平辈相见之礼。
“民女林潇渺,见过王主簿。”
“林庄主不必多礼。”王主簿笑着虚扶,分宾主落座,目光在室内扫过。堂内布置简洁,桌椅是农庄木工坊自制的,样式新颖实用,墙上挂着一幅农庄规划草图,还有一块写着“今日事·今日毕”字样的小木板,上面用炭笔记录着几项待办事项。
“早闻林庄主巾帼不让须眉,将一片荒地经营得如此兴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主簿端起茶杯,是农庄自产的炒青茶,香气清冽。
“主簿过奖,不过是乡野之人,为求温饱,尽心竭力罢了。”林潇渺微笑应答,“不知主簿今日莅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主簿放下茶杯,笑容微敛,“本官新任县衙主簿,负责钱粮、户籍、劝课农桑等事。贵庄近年来展迅猛,产出丰饶,雇佣乡民众多,于本县民生实有裨益。按律,庄院占地、工坊经营、货殖往来,皆有其法度章程。本官此来,一是认认门,二来,也是想看看,贵庄这蒸蒸日上的局面,是否有何难处,或有无……不合规制之处,需及时厘清,以免日后生出误会。”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我来摸底,也是来提醒你,生意做大了,得按规矩来,哪些规矩?我来定。
林潇渺面色不变:“农庄一切经营,皆在官府登记在册,依法纳粮完税,雇佣契约皆按《大梁工律》拟定,不敢有违。难处嘛,自是有的,如今年春旱,灌溉仍需大力投入;与州府商路初通,运输损耗不小。这些,皆需慢慢克服。至于规制,还请主簿明示,若有疏忽之处,民女立刻改正。”
她将问题轻巧拨回,既表明了合规立场,又诉了苦,还将“不合规制”的具体所指抛给了对方。
王主簿呵呵一笑:“林庄主行事周全,本官自是放心。只是……”他话锋一转,“譬如这护卫队,青壮数十,日日操练,虽为护庄,然兵器弓弩,非同小可。再如,庄内匠作,似不止于农具、陶器,听闻近日还在试制一些新奇之物?民以食为天,工以利为本,但有些界限,还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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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护卫队和新工坊,是他关注的重点。
同一时间,庄外三里处的一间茶棚。
玄墨扮作寻常行商,与一名樵夫打扮的汉子对坐。那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粝,眼神却异常清明。
“王主簿,名文焕,泽州人士,举人出身,原在吏部观政,后外放至本县。上任不过两月。”樵夫低声道,“表面看,是走了吏部右侍郎李维的门路。但属下细查其履历和近期往来,现他抵任前,曾在滁州逗留三日,而滁州境内,近半年有‘暗渊’活动迹象,虽隐秘,但我们的线人捕捉到过一次他们召集外围人员的暗号,地点就在王文焕入住客栈的隔壁巷子。”
玄墨眼神一凝:“关联能确认?”
“间接,无直接证据。但时间、地点过于巧合。此外,”樵夫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烧焦的布片,上面隐约有个扭曲的符号,“这是王文焕到任后,其心腹师爷在城外焚烧物品留下的残片,符号虽残缺,但与我们在北境现的部分‘暗渊’标记有相似结构。”
“他今日来农庄,目的为何?”
“明面上,是例行巡查,施加压力,或许想索要些好处。但根据其近日频繁接见县内大户、粮商、车马行主的行为来看,他可能在为某种‘动作’铺路,需要掌控或干扰本地物资流动和人力调配。农庄产量大,雇工多,已成县内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必然要试探、掌控或……打压。”
玄墨手指轻叩桌面。如果王主簿真与“暗渊”有染,那他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钱财或权柄。农庄的快展,林潇渺的“奇技”,甚至可能与“星钥”相关的隐隐传闻,都可能吸引“暗渊”的注意。
“继续盯紧他,尤其注意他与外界,特别是京城和滁州方向的通信。他身边那个师爷,重点查。”玄墨沉声道,“另外,通知‘影七’,让他留意京城吏部李维侍郎近期动向,以及……宫中可有关于‘星象’、‘地动’的异常奏报或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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