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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天光未透,农庄的晨钟已被敲响。
不是往日召唤劳作的浑厚钟声,而是短促清脆的三连击——这是林潇渺归来后新定的“紧急召集令”。钟声穿过薄雾,惊起檐下宿鸟,也唤醒了农庄每个角落。
不到一刻钟,庄内所有“管事级”以上人员,共计二十余人,已齐聚扩建后兼做会议堂的饭堂。长桌两侧,左边是以原山贼头目赵大锤为的“生产建设系”,右边是以账房周先生和销售组长王快嘴为的“经营商贸系”。玄墨坐在林潇渺左手侧位,抱臂闭目,气势自成。
林潇渺站在上,身后木板上已用炭笔画好了几幅简图与表格。她眼下有淡淡青影,精神却极好,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诸位,昨日我已简要说明,农庄将进入为期一月的‘特别展期’。目标:将我们的产出、防御、人才、财力,全部提升一个台阶,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外部挑战与机遇。”
她拿起细木棍,指向第一幅图——那是农庄的俯瞰布局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数个新区域。
“第一,扩产。豆麦轮作区向东扩展五十亩,由赵大锤负责,十日内完成开荒、施肥、播种。新设‘药圃’五亩,由春草主导,种植驱虫、防疫、止血等常用草药,部分尝试培育守山人赠与的稀有品种。”
赵大锤挺胸应诺,春草也郑重记下。
“第二,增建。在庄西河湾处,新建‘匠作区’,包括铁匠棚、木工坊、鞣皮处各一间。所需匠人,周先生和王快嘴,你们三日内从县城或邻州设法聘请,工钱可上浮两成,但需签订保密契书。同时,庄墙加高加固工程即刻启动,玄总监督造。”
玄墨睁开眼,微微颔。周先生和王快嘴对视一眼,感到压力,却也跃跃欲试。
“第三,练兵。”林潇渺语气加重,“所有庄内青壮,包括原生产队员,除必要劳作外,每日申时至戌时,分批由阿豹组织进行基础操练。内容:队列、体能、简单兵器使用、以及……应对非常规威胁的协作与逃生技巧。”
阿豹起身抱拳,眼神锐利。部分管事的脸上露出诧异,隐隐感到山雨欲来。
“第四,商贸。”林潇渺指向最后一块表格,“我们的豆腐、豆干、豆酱、果酒,品质已稳。下一步:一、设计统一商标与包装,提升档次;二、王快嘴组建三支商队,尝试将货品销往邻县乃至州府;三、周先生盘账,核算成本利润,为可能的‘招商合作’准备底价方案。”
王快嘴眼睛亮,周先生扶了扶眼镜,埋头疾书。
“以上所有事项,所需银钱、物料、人手,会后分别向周先生和玄总监申领报备。每日暮时,各组长在此简短汇报进度,逢五逢十,我会亲自巡查。”林潇渺放下木棍,语气放缓,却更显力量,“此一月,关乎农庄未来根基。望诸位同心协力,各展其能。做得好,月末奖金翻倍,贡献突出者另有重赏。若有懈怠拖沓、阳奉阴违者……”
她没说完,但目光中的沉静压力,让所有人背脊一挺。
“庄主放心!”赵大锤率先吼道,“俺们晓得轻重!”
众人纷纷应和,会议堂内气氛热切又紧绷。
晨会刚散,众人正待离去各自忙碌,庄门处值守的队员匆匆跑来。
“庄主!玄总监!县衙来人了,说是新任李主簿,带了两个衙役,正在门外。”
来了。林潇渺与玄墨交换一个眼神。
“请到前厅奉茶,我稍后就到。”林潇渺平静吩咐,转头对众人道,“各自去忙,按计划行事。赵大锤,带人把新到的石料运到西墙。周先生,把上月的账本带上,随我去前厅。”
众人领命散去,行动间明显多了几分利落与警惕。
前厅是农庄唯一稍显“体面”的待客处,桌椅简陋,但干净整洁。林潇渺换了一身半新的靛蓝细布衣裙,头简单挽起,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沉静干练之气。玄墨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抱剑立于她身侧后方,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李主簿年约四十,面白微须,穿着青色官服,带着标准的官场笑容,眼神却在进入农庄后就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两名衙役立在厅外。
“林庄主,久仰久仰。鄙人李淳,新任本县主簿,早闻贵庄经营有道,物产精良,特来拜会。”李主簿拱手,言辞客气。
“李主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坐。”林潇渺微笑还礼,示意周先生上茶——是最普通的农家炒青。
寒暄几句,李主簿话题便转到正事:“林庄主,贵庄的豆腐、果酒等物,如今在县城颇受欢迎,连县令大人都曾称赞。此乃利民好事。只是……”他话锋微转,“据闻贵庄雇工甚众,扩建频频,这田产契约、雇工文书、商货税赋,不知是否……皆已完备?”
果然是为这个。林潇渺神色不变:“农庄地契清晰,皆在官府有备案。雇工皆签有自愿契书,按月支取工钱。至于商税,每季皆由周先生按时至衙门缴纳,从未拖欠。主簿若有疑虑,可查阅账册文书。”她示意周先生将带来的账本副本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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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簿随意翻了翻,笑道:“林庄主误会了,非是质疑。只是朝廷近年鼓励农商,亦重视地方安宁与税源。贵庄规模日增,难免引人注目。鄙人此来,一是为混个脸熟,日后方便;二嘛,也是受几位县城商行朋友所托,他们对贵庄的‘秘方’和产销,很是感兴趣,不知林庄主是否有意合作?有衙门居中作保,岂不更稳妥?”
看似牵线搭桥,实则施压试探,甚至想分一杯羹。
林潇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多谢主簿与诸位掌柜抬爱。农庄小本经营,所谓‘秘方’不过是一些祖传的粗浅手艺,难登大雅之堂。至于合作……”她放下茶杯,笑容依旧,“目前农庄产出尚不稳定,恐难满足大商行需求。且庄内事务,我与诸位管事已有约定在先,暂不引入外股,以免生乱。还望主簿体谅。”
直接而委婉的拒绝。
李主簿脸上笑容淡了些:“林庄主,独木难支啊。贵庄地处僻壤,虽有产出,但运输、销售、乃至……安全,总需仰仗各方关照。与城中大商行合作,背靠大树,岂不省心省力?价格嘛,好商量。”
话语中的暗示已相当明显。
一直沉默的玄墨,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农庄安全,不劳主簿费心。”
李主簿这才仔细看向玄墨。此人从进门便如磐石般静立,气息内敛,但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却让久混官场的李主簿心中一凛,那是真正见过血、掌过权柄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想起县中一些关于此人与前任将军有关的模糊传闻,心下顿时掂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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