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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坐在禁闭室外的小马扎上,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那缸子边都磕掉了一块。看见钱磊出来,慢悠悠呷了口茶,茶叶沫沾在嘴角:小钱啊,想清楚了?
钱磊瞅着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这老小子指定要抢功劳,还得把他侄子李奋斗塞进来。
钱磊就这样盯着他,眼里冒火:我没什么可想的,我没贪,身正不怕影子斜。
年轻人就是犟,不知道变通。李怀德放下茶缸,出的一声,掏出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李奋斗的立功申请。
你签个字,就说野猪是他猎的,你只是帮忙拉回来。这事就算了,我保你在采购科继续干,啥事儿没有,不然你这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钱磊看着那张纸,果不其然,李怀德掏出纸让他签字,说把野猪算李奋斗头上。
“我就知道。”钱磊心里冷笑,却没说为啥知道。
钱磊指着李怀德鼻子骂道:李怀德!你还要脸吗?为了你侄子,就这么诬陷我?你对得起厂里对你的信任吗?
话别说太难听,伤和气。李怀德脸色一沉,茶杯往地上一顿,茶水洒了一地,官场就这样,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让一步,大家都好过。
不然……他指了指禁闭室,这地方多待几天可不好受,吃不好睡不好,还得受委屈。
你做梦!钱磊吼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疼,这功是我凭本事立的,谁也别想抢!有本事你就把我关在这儿,看王厂长知道了怎么收拾你!
李怀德眯起眼,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心里毛:好,好得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你就慢慢反省,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再说。
他起身时故意撞了钱磊一下,钱磊踉跄着差点摔倒,他还得意地笑了笑。哦对了,禁闭室没水没粮,啥时候想通了,让侯三胖来找我,我随时等着。
铁门再次关上,连小窗都被黑布蒙上了,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瞬间吞了一切,啥也看不见。
钱磊摸索着回到墙角坐下,喉咙干得像要冒烟,火烧火燎地疼,像是吞了火炭。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太天真,以为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影子斜。
这世道根本不是这样,善良和正直在权力和贪婪面前,连个屁都不如,一文不值。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咕噜噜叫起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跟要粘在一起似的。饥饿像只爪子,一下下挠着五脏六腑,疼得他直冒冷汗,浑身都没劲儿。
他想起昨天分肉时,自己只留了块巴掌大的猪皮,想着今天炖锅白菜,改善改善伙食,现在却连口凉水都喝不上,真是讽刺。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贾张氏的、刘海中的、邻居们的……他们是不是正在家里喝着肉汤,啃着骨头,嘲笑自己这个傻蛋,活该被关在这里?
呵……钱磊苦笑一声,眼泪突然掉下来,热乎乎的。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饿,而是心寒,透心凉。他来红星厂三年,勤勤恳恳,脏活累活抢着干,对谁都掏心窝子,结果呢?就落得这下场,被人诬陷,被人关起来,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本来他这次给厂子弄来一头大野猪,功劳也足够升任采购科副主任了,厂长都许诺了。可是李怀德主管后勤事务经常和采购科的科长进行合作,将许多的公家物资转变性质变成个人私有物。钱磊这小子油盐不进,典型的缺根筋要是让他升职,会给李怀德他们的合作带来巨大的隐患,所以千方百计的阻止钱磊升职。
饿到眼花时,他仿佛看见贾张氏在院里啃菠菜,傻柱蹲门口喝酒,易中海背着手瞎溜达——这些画面跟放电影似的,连他们撇嘴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迷迷糊糊中,窗外传来说话声,隐隐约约的。
侯科长,真不给水啊?别渴死了,到时候麻烦。年轻干事的声音,带着点不忍,还有点害怕。
急啥?李怀德说了,就得饿他几天,让他知道厉害,磨磨他的性子,等他撑不住了自然就会服软。另一个声音说,是那个年轻干事。
也是,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骨头还挺硬。
哼,再硬的骨头,在李副主任面前也得变软。等他撑不住了,还不是得乖乖签字?到时候李奋斗就是功臣了,说不定还能升个官,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脚步声渐渐远了。钱磊靠着墙,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想起老家的爹娘,临走时娘往他包里塞煮鸡蛋,塞得满满的,说到了城里别委屈自己,该吃就吃,该花就花;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说到了厂里好好干活,别惹事,也别让人欺负了,受了委屈就回家。
爹,娘,儿子对不起你们,儿子好像做错了……不该这么傻,不该对谁都掏心掏肺……把谁都当成好人,结果被人坑成这样。钱磊自父母在上一年离奇死亡后,他因为过于悲伤导致昏死过去,当他被村里人救醒后,总感觉自己的脑子中多了一些东西,他时不时会梦见自己置身在一个满是高楼大厦的地方,这个地方物资丰富,人们不会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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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越来越沉,像灌了铅。浑身开始烫,眼前出现幻觉:一会儿看见四合院的人围着他骂,说他贪污,说他不是东西;一会儿看见厂长拍着他肩膀夸他能干;一会儿又看见那头野猪冲他扑过来,血盆大口里全是獠牙,吓了他一跳……
水……水……他喃喃着,伸手想抓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啥也没有。
外面传来打铃声,当当当响了八下,该是下班了。厂区的喧闹渐渐平息,偶尔有晚归的工人哼着小调走过,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一步步跟踩在他的心上。
钱磊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啥也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四合院里正上演着一场好戏,跟过年一样的热闹。
易中海坐在院里喝茶,茶沫在水面漂着。秦淮茹端着碗玉米糊糊进来,犹豫着说:一大爷,钱磊被关起来了,会不会……会不会出啥事啊?毕竟没证据就把人关起来,不太好吧?
不关咱们的事。易中海打断她,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是他自己不清白,怪不得别人。再说了,这也是保卫科的决定,咱们管不着,也别瞎掺和,省得惹祸上身。
可万一……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呢?秦淮茹小声说,手里的碗晃了晃,差点把糊糊洒出来。
没有万一。易中海放下茶杯,声音冷冷的,李怀德要整他,谁也拦不住。咱们啊,少掺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管别人的闲事,小心引火烧身。
秦淮茹低下头,没再说话。她想起钱磊每次分东西都给她家多留一份,想起自己昨天还跟着说他藏东西,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可一想到贾东旭的医药费还没着落,想到棒梗天天喊想吃肉,那点愧疚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贾张氏坐在院里择菜,蔫菠菜被她掐得只剩菜心。看见秦淮茹出来,撇着嘴说:咋?心软了?我跟你说,这种人就是活该!当初多分点肉给咱们,能有这事?现在被关起来了,也是他自找的,活该!
傻柱从外面回来,提着个酒瓶,走路摇摇晃晃的,喝得有点多。听见这话,嘟囔道:其实钱磊人还行……上次我跟人打架,还是他拉的架,不然我得被打得鼻青脸肿……
还行?贾张氏立刻炸了,把菠菜往筐里一摔,出的一声,他要是还行,能不给棒梗留块排骨?我看你就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谁对你好了!
傻柱被噎得说不出话,闷头喝了口酒,晃晃悠悠回了屋,把门摔得一声响。
整个四合院,没人再提起钱磊。仿佛那个总是笑眯眯帮大家修东西、分粮食的年轻人,从来没存在过,跟一阵风似的吹过就没了。
而禁闭室里,钱磊的体温还在升高,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像裂开的土地,一道一道的。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轻轻一颤,就像触电一般。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濒死的黑暗中悄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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