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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院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过了好几年。念安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成了能跑能跳的孩童,每天追在林墨身后喊“爹”,清脆的声音能把满院的阳光都震得晃一晃。
这几年里,林墨没闲着。白天在厂里上工,晚上就着油灯啃书本,硬是凭着一股韧劲读完了大学的课程,拿到毕业证那天,他把红本本揣在怀里,给苏念和念安买了糖葫芦,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后来厂里效益不如从前,林墨琢磨着另找出路。他瞅着街上成衣铺子越来越多,却少见像样的绣品做装饰,便想起苏念的手艺。两口子合计了一夜,林墨咬牙辞了工,用攒下的积蓄租了个小铺面,取名“念安绣坊”——一半卖苏念绣的帕子、屏风,一半收些民间绣品转手。
起初生意清淡,林墨就背着样品往各个绸缎庄跑,嘴笨就多跑几趟,诚意摆在那儿,渐渐有了回头客。苏念则守着铺子,手里的针线没停过,绣出的花鸟鱼虫活灵活现,有回被个外地客商看中,一下子订了几十件,赚的钱够他们换个宽敞点的院子了。
这天傍晚,林墨揣着个油纸包回来,刚进院就喊:“念安,看爹给你带啥了?”
念安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听见声音“嗖”地站起来,扑进他怀里:“是糖人吗?还是桂花糕?”
“都有。”林墨笑着掏出包,又转向正在晾绣品的苏念,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苏念擦了擦手打开,里面是支银镯子,镯子上雕着朵小小的向日葵,正是当年他们院里种的那种。她心里一暖,抬头看他:“又乱花钱。”
“挣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林墨挠挠头,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我跟张掌柜约好了,下个月把隔壁的铺子也盘下来,以后你就专心绣活,不用再管杂事了。”
苏念摸着银镯子,忽然想起刚进城那会儿,他们挤在小杂院里,林墨攥着她的手说“会好的”。如今再看,院子宽敞了,日子亮堂了,身边的人还在,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念安举着糖人跑过来,沾了满脸糖渣:“娘,爹说等我再长大点,就带我回乡下看外公外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苏念蹲下来替她擦脸,“到时候让你外婆给你缝虎头鞋,比城里买的好看。”
林墨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踏实得很。他知道,这日子就像苏念绣的花,一针一线织下来,看似慢,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开出满目的绚烂。
秋风起时,林墨买了辆车,载着苏念、念安和满满当当的礼物往乡下赶。车轮碾过熟悉的田埂,念安扒着车窗,好奇地数着路边的稻草人,苏念则望着远处袅袅的炊烟,眼眶微微热——离开这些年,梦里总回这儿。
王大婶和王大叔早等在村口老槐树下,见着马车就迎上来。王大叔攥着林墨的手,粗糙的掌心磨得他生疼,嘴里不停念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王大婶拉着苏念,看她身上的料子,又摸念安的小辫,眼泪掉了半截又笑着擦掉:“瞧这小子,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回村头三天,家里门槛都快被乡亲们踏破了。大伙儿围着林墨问城里的新鲜事,说到村里日子还是紧巴,有人叹着气说:“咱这地就产点粗粮,想挣点现钱难啊。”
林墨听着,心里动了个念头。他瞅着村里妇女大多会点针线活,只是绣的花样老套,卖不上价。晚上跟苏念一合计,苏念眼睛亮了:“我可以教她们新样式啊,城里现在时兴素雅的花鸟,还有人家爱把孩子的模样绣成荷包呢。”
第二天,林墨就在村头的空屋里摆了张长桌,苏念带着绣绷坐下,先给大伙儿看她带来的样稿:“绣这东西不用急,针脚匀了,颜色搭得顺了,自然能卖上价。”
起初有人犯怵:“咱这粗手粗脚的,哪绣得好?”苏念就手把手教,从最简单的盘扣开始,念安也凑在旁边,用彩线在布上歪歪扭扭地画小太阳,逗得婶子们直乐。
林墨则跑镇上跑县城,联系绸缎庄和杂货铺,定下收绣品的规矩:“只要合格,一尺布给两文钱,绣得好的再加赏。”他还特意买了台缝纫机,教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学机器缝补,说这样能赶制些简单的绣品,供不上货时能顶一阵子。
头个月收绣品,王大婶捧着个绣着牵牛花的帕子来,手都在抖。林墨展开一看,针脚虽不算顶尖,却透着股鲜活气,当即按最高价付了钱:“娘这花绣得有精神,城里人就爱这个!”
消息传开,村里的妇女们都动了心。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就着油灯绣活,连平时爱串门唠嗑的都少了,空屋里常坐得满满当当。有户人家男人病了,靠着媳妇绣活挣的钱抓了药,特意拎着袋新摘的枣子来谢:“林墨兄弟,要不是你,俺家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过了半年,村里竟攒下不少绣品。林墨雇了辆大货车,拉着去城里的商店,苏念设计的“乡土系列”帕子和荷包格外抢手,有个洋布庄的掌柜还特意找到村里,定下了长期供货的活计。
年底算账,不少人家光靠绣活就攒下了过年钱。王大叔站在晒谷场上,看着大伙儿脸上的笑,对着林墨和苏念作揖:“你们这是给咱村指了条活路啊!”
林墨赶紧扶住他,心里敞亮得很。他看着苏念正教一群姑娘绣新样的腊梅,念安在旁边追着蝴蝶跑,忽然明白,挣多少钱不算真本事,能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这日子才算真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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