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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川点评:“好老土。那个小孩,不会出事了吧?”
卿芷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忽的,讲出一句极轻的话。若非此刻太安静,靖川又听得仔细,怕就要漏掉了。
她说:“我不知道。”
又说:“靖姑娘听着就好,这只是个故事。”
继续下去,只是语气慢慢成了靖川从未听过的温柔,好似情难自禁,抑或她自己都未觉察。
“那人草木皆兵,将闯入者擒拿。直到眼泪涌到手上,她才意识到这或许并非敌人,松了手。孩子哭得很是厉害,一句话都讲不出。后来她才知道,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这可麻烦了。那人当时便说:‘这里不是给孩子玩的地方’,结果这孩子说,你看着都快死了,还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讲述的语气十分平静,靖川却闷闷地笑了。在被子里,伸出手,轻轻钻进卿芷手心,搭上。
很温暖。疲惫又一次,涌上来。
“好在讲话难听,性子却不坏。凶巴巴地讲着,却在看清楚那个人身上伤口的时候,眼泪停不下来。”卿芷顿了顿,“那人问她为什么要哭,对方只是摇着头,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才讲,因为看着好痛。”
好像她也与她,一样感觉到了痛。
“赶不走这孩子,只好任她留下。她仅仅带一个小小的行囊,竟然说要把食物分她一半。赌气出走,能带什么?全是点心饴糖。无可奈何,只能教她如何采果子、认野菜。打猎要自己来,毕竟孩子是不该动刀兵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后来呢?害那个人的人,有没有遭到报复?”靖川声音已轻下去,迷迷糊糊的,还执着发问。
卿芷道:“一周,还是半月后,那个人恢复好,先把小姑娘带下了山。她们约好以后会再见,就分开了。她并没有去‘复仇’。”
“到底有没有实现呢?也许再见了,她在安定后去找了她。也许没有,毕竟萍水相逢,对孩子而言,一眨眼,也就忘了。大人呢,亦不一定放心上。”
“不对……”靖川含含糊糊地说,“她们肯定再见了……这才是好结局。还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杀了那个对手,才…行。”
她咕哝几个字,再不说话了。卿芷垂下眼,轻轻把被子往下卷些,让伤处透气。靖川却好不安地,又拉回去。来回反复,她心念一动,轻轻握住了少女的手。如此,果然没有再反抗。靖川反握住她,攥得很紧,熟悉的温暖盈满手心。
为什么呢。
她想,为什么要对她坦露出这么柔软、甚至依恋她的姿态?
一只坏透了的野兽,唇上还挂着血渍,忽然翻过身,把肚皮露给她。
这个故事不过是一时兴起讲出,半路意识到,她来这西域,所受折磨,如出一辙。只是那时候是对死亡强烈的恐惧与无助,这次却在甜与毒中辗转煎熬。
若说睚眦必报,此时眼前人双眼不知会盲到何时,肩上亦被毒浸透而失力。非她亲手所报,然而痛苦,的确以一种离奇的巧合,偿还给了靖川。即使她真是太心软,便连她此刻其实比那时的自己幸福太多也不再计较了。一仇报一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少女睫毛静静,呼吸平稳。细看,肩膀仍颤着,握住的手,因痛楚而不自觉收紧,指甲深陷手背,掐出月牙痕,深深浅浅。皮肤苍白,唇是胭脂都难掩的淡,失了血色。浓重的腥与苦浮于周身,翻涌,似不断沸起的药,只是闻着已感到喉头发紧。
睫毛轻颤,盖了深邃的眼瞳,落下细影。卿芷望着她,恍惚间,摇荡烛火熄灭,柔和异香消失,万般纷扰,齐齐收了声。寂静。惟少女的眉眼,渐渐地,连眼角那一尾狭长究竟勾了多少角度,仿佛都明了。
这个人。
最可恶,最恶劣,最虚伪,最乖戾,最任性,最固执,最荒唐,最戏谑,最阴狠。
十恶不赦,罄竹难书,恶贯满盈。巧言令色,捉摸不透,阴晴不定,不知悔改,不肯回头。不敬神,不坦诚,不守戒,不节制。贪嗔痴,尽犯。
她每退一步她便追上,步步紧逼,不知好歹地索取。是她狠毒地能让一个人盲着饿几天几夜只为消磨锐气,是她颠倒是非黑白将见色起意说作一见倾心。她所做的事已不能再恶劣,却还会因她短暂抽手而站在原地怔怔落泪,仿佛天底下最委屈的人仍是她,她既可恶又可怜。
卿芷知自己该恨,可恨对她来说是种太沉亦太不必要的感情,早在故事里的那个时候她尚会恨守在外面至她于死地的那位同袍,然而如今记得的,更多是畏惧死亡带来的切肤之痛,是在这痛过后,倏地出现的那道稚嫩身影,为她带来的一束光。
她却也记不得。名字忘了,只是情感尚在,便能记住曾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见过的最爱哭的两个人,一个将她从死阴的幽谷里扯回,一个,是亲手把她推往地狱。
传言佛有两相,怒如恶鬼,静则慈悲。
她心里朦朦胧胧地有什么在挣脱桎梏,从梦里,从一闪而过的巨大情感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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