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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第一个晴天,织造局遴选厅内龙涎香的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深青色贡缎直裰在锦棠行走间泛着暗金云纹的流光,她稳步走过陈列着各地织品的廊道,目光在几件格外精美的展品上稍作停留。
云织走在身侧,浅杏色工装熨帖得一丝不苟,髻梳得比往日更加工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织梭,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旧物。
看来今年陈记下了血本。阿青低语,深蓝侍卫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他目光扫过陈记展位上那匹灿若云霞的织锦,眉头微蹙。
织造局大使身着正式官服端坐主位,胸前补子上的云雁纹样在烛光下栩栩如生。他身旁坐着一位深紫色宫装的老嬷嬷,髻梳得纹丝不乱,犀利的目光正逐一扫过场中织品。
皇后娘娘最厌浮华。嬷嬷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老奴要亲眼看看,这些织品是如何织就的。
她指向厅中早已备好的织机:三炷香内,织一方合用的锦帕。
云织沉稳上前,指尖轻触织机试了试手感。锦棠默契地递上特制的丝线,那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青色,正是他们新研制的雨过天青色。
织梭在云织指间穿梭,经纬交错的声音如细雨敲窗。嬷嬷手持银尺站在一旁,不时用犀角镜查验织物的密度。当第一炷香燃尽时,锦帕上已现出远山的轮廓。
突然,厅外传来一阵骚动。陈记的展品被查出使用违禁的朱砂染料,那匹灿若云霞的织锦当即被撤下展台。陈老板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嬷嬷的目光转向锦棠:你们的染料,可经得起查验?
锦棠从容呈上一本手札:这是原料配方与制作流程,请嬷嬷过目。
嬷嬷仔细翻看,犀角镜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当她看到某页记载的以青黛代朱砂的改良配方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不慎在锦棠的展品旁打翻了茶盏。阿青闪电般侧身,用衣袖护住了那匹云水天青锦。深蓝侍卫服的袖口顿时浸满茶渍,而织品却完好无损。
云织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匹备用织品。这匹原本作为备选的织物因采用了特殊的织法,在光线变换间呈现出流动的瑞兽纹样,正是皇后最喜爱的暗纹工艺。
这云纹中藏着的,可是螭龙纹?谢知遥的声音从观礼席传来。他今日穿着墨色织金蟒纹常服,玉带在腰间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嬷嬷举起犀角镜仔细端详,果然在云纹掩映间现了精工细作的螭龙暗纹。那纹样须尾俱全,却含蓄不张扬,正合皇室审美。
倒是个有心的。嬷嬷微微颔,转向织造局大使,这件,可以送进宫了。
三日后放榜,锦棠织坊的云水天青锦高居贡品名录位。织造局特赐的御用织造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湖州织造界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殊荣。
庆功宴设在织坊院内,桃树已经结满青涩的果实。老木匠和铁匠张被工人们簇拥着敬酒,云织被几位老织工拉着讨教织造技巧。阿青依旧守在院门处,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往来人群。
锦棠却独自走进工坊,指尖轻抚过那台改良过的百梭织机。织机上还留着云织今日织造时留下的温度,梭槽里残留着几根天青色的丝线。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刚刚获得的御用匾额上。那金漆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在提醒着她,从今往后,每一寸织品都关系着织坊的荣辱,甚至更多。
谢知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廊下,墨色常服几乎隐入夜色,唯有玉带上的明珠泛着微光。御用织造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他的声音很轻,姑娘可准备好了?
锦棠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停在织机一处暗刻的云纹上。那纹路与她匣中玉佩上的刻痕如出一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工坊外,庆功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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