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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慈宁宫的烛火被风卷得摇摇欲坠,映得梁上悬着的鸾鸟帐幔忽明忽暗。太后慕容薇半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她又梦到了那个傻子。
梦里,洛宁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粉色宫装,浑身是血地站在丹陛之下,曾经浑浊痴傻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冷……”
“啊!”慕容薇猛地坐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寝衣。她分明记得,那傻子被乱棍打时连哭都不会,只会嘿嘿傻笑,怎么会有那样怨毒的眼神?
她喘着粗气,刚想唤人,却见帐幔外晃过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是淑妃,是容嫔,还有那个被她一杯毒酒送了命的皇后……她们都穿着下葬时的衣裳,面色青紫,嘴角淌着黑血,一步步朝她逼近。
“太后娘娘,我们好冷啊……”
“为何要害我们……”
凄厉的怨声钻进耳朵,慕容薇吓得浑身抖,双腿一软,竟控制不住地尿湿了锦褥。一股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自己闻着,更是魂飞魄散,抓起身边的玉如意就往地上砸:“来人!来人啊!”
守在外间的李嬷嬷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进来,烛台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待看清榻上的情形,脸色骤变:“太后!您这是怎么了?”
慕容薇指着帐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有鬼!她们都来了!李嬷嬷,快!快打出去!”
李嬷嬷是跟着慕容薇从潜邸过来的老人,见惯了风浪,可此刻看着太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再闻着那股异味,也难免心慌。她赶紧上前扶住慕容薇,扬声喊来殿外的宫女:“还愣着干什么?快换褥子!取干净的衣裳来!”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李嬷嬷则紧紧攥着慕容薇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太后娘娘别怕,都是梦魇,老奴在呢。”
慕容薇死死抓着李嬷嬷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不是梦魇!是洛宁!是那个傻子!她来找我索命了!还有淑妃她们……”
李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洛宁被弃尸荒野的事是她亲手安排的,那傻子死得极惨,扔在乱葬岗三天三夜,连野狗都嫌……难不成真有怨气?她不敢多想,只能强作镇定:“娘娘糊涂了,那傻子是个痴儿,哪懂得什么索命?定是您近日操劳过度,才会胡思乱想。”
可慕容薇哪里听得进去?她眼前总晃过洛宁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傻子被打时,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痴傻,也不是疼痛,倒像是……嘲讽?
“不……不对……”慕容薇喃喃自语,精神越恍惚,“她最后看我的眼神……不像傻子……”
李嬷嬷见她快要崩溃,赶紧让人煮了安神汤来,强喂着她喝下。直到药效渐渐作,慕容薇的眼皮才沉重起来,嘴里却还断断续续地念着:“别找我……不是我……”
李嬷嬷替她盖好被子,看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之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傻子的死,当真就这么过去了吗?
而此刻,远在杏花村的元沁瑶正睡得安稳。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怨魂,只有安安软糯的笑声,和院里草药的清香。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触到安安温热的小身子,嘴角微微扬起。
谁也不知道,北陵国那个被视为耻辱的傻公主,早已在乱葬岗的寒夜里换了魂。
更不知道,慈宁宫这场惊魂夜,不过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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