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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公墓的冬夜,寂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松针上的声音。
许大茂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被山下的动静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也好,这里,只需要他们兄妹二人,不需要任何外人打扰。
何雨水走到那座简陋的坟前,将手里那个还在微微渗着血水的包裹,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她解开那块烧得焦黑的布料,三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了三道暗红色的印记。
棒梗的惊恐,小当的扭曲,槐花的血肉模糊,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哥。”
何雨水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显得有些缥缈。
“你看,我把他们带来了。贾家的根,我给你刨干净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她没有去看那三颗头颅,只是伸出手,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何雨柱”三个字。
那上面凝结的冰霜,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露出了底下歪歪扭扭的黑漆字迹。
她就这么靠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地坐了下来,将头轻轻地倚在上面,仿佛在依靠着哥哥那宽厚而温暖的肩膀。
“哥,你还记得吗?我六岁那年,咱爸刚走,咱俩饿得实在不行了。你半夜带我翻墙去偷后院王奶奶家树上的柿子。结果你刚爬上墙头,王奶奶家的狗就叫了。你怕我被狗咬,自己从墙上跳下来,把狗引开了,腿都摔瘸了。第二天,你一瘸一拐地回来,怀里还揣着两个又青又涩的柿子,龇着牙跟我说,‘水,吃吧,哥尝过了,甜’。”
“其实我知道,那柿子涩得舌头都麻。可我还是吃了,因为那是你拿半条腿给我换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风雪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侧耳倾听着这段尘封的往事。
“还有我上小学,学校开运动会,别的同学都有爸妈陪着。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你那天明明要上班,硬是跟厂里请了假,跑到学校来看我。你穿着那身洗得白的蓝色工装,站在一群穿着干部服的家长里,土得掉渣。我同学都笑话我,说我哥是个烧锅炉的。我当时觉得特丢人,一天都没跟你说话。”
“晚上回家,你也没骂我。就是把食堂省下来的肉包子,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你自己啃着窝窝头,跟我说,‘水,你得多吃点,长高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说到这里,何雨水的眼角,终于有了一丝湿润。
那颗早已干涸的心,仿佛被这些温暖的回忆,重新浸润出了一点点水分。
“哥啊,你就是这么个傻子。一辈子,都活在别人身上。你总说,你是哥哥,我是妹妹,你就得护着我。可你护了我,谁来护你呢?”
“我嫁人那天,你哭得比谁都伤心。你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到了婆家,可不能再耍小性子了,要孝顺公婆,要勤快’。你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塞给了我当嫁妆。你自己呢?连件像样的送客衣服都没有。”
“后来,我日子越过越好,回来看你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看见你在为贾家那窝子白眼狼忙活。我劝你,骂你,跟你吵。你总说,‘你嫂子不容易’,‘棒梗他们还小’。可他们小,你就不小了吗?你为了他们,耽误了自己一辈子啊!”
“娄晓娥多好啊,人家真心实意地对你,愿意带你去香港过好日子。你为什么不去?你跟我说,你走了,秦淮茹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可你留下来,你活下去了吗?你被他们敲骨吸髓,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哥,你疼不疼啊?零下十几度的天,一个人躺在桥洞子底下,风跟刀子一样刮着,你该有多冷啊?你饿不饿啊?那些野狗来啃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力气把它们赶走啊?”
她一句一句地问着,像是在问那个已经听不见的灵魂,又像是在问自己。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砸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哀莫大于心死,可心死之前,那份痛彻心扉的悲,却足以将人的理智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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