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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大夫人忽然抿嘴一笑。
“也不知怎的,打昨儿起小珠就没喂过它俩。估计正饿得慌,闻到一点鱼腥味儿便乱叫--”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看得昏昏郁睡的筒子们我表示万分理解orz
我也很讨厌写背景介绍!(╯-_-)╯╧╧
可是又不能不写,郁闷g大家就把前一段当作替小陈报仇,很有喜感地看吧=v=
【怀颖坊】·三
偷窥一眼空荡荡的长廊,没有猫爪印。提着袖角嗅了几下,没有鱼腥味。
这才放心地往前走。
正是傍晚时分。隆冬的天色仿佛也对着年关犯了难,终日愁眉不展,像一层糊裱不匀的纸在画轴上慢慢衰老,起了皱纹,凭它如何落笔,整一片灰蒙蒙的颜色总是过不了那些坎儿,跌跌绊绊沿着远山轮廓一直走到底。若陷得深了,便会停滞不前,一团浓稠的乌黑在搁笔之处慢腾腾渗了个通透,不多时已是半边天的黯淡。
暮色熹微,或许是到了年末,往日总有坊间孩童在墙的另一边细声唱着聿京的童谣,这天却静得寂寞。一口稀薄的日光挂上侧院内那棵樟木的枝头,影影绰绰,仿佛树梢上吹起一层微白的烟灰。
他的目光不经意碰上那株老樟树,人恍惚了一下,驻足凝望。
十多年了。
十多年前的暮春,青草萋萋,并不是此时这般尚未枯尽,黄恹恹的草尖捎着几重霜斑,花白零零星星。十多年前的天空也是那四个角。他走出屋檐,在那株乌樟木底缓缓坐下,仰面朝天。躺下去的时候,半枯的草一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十多年了。那些古老的枝桠一如十多年前,在他眼中定了格。
他阖起眼,向着昏暗的天幕伸出手去。
等着什么。
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许久,他忽然一翻身爬了起来,很快拍净身上湿漉漉的霜水,提起袍角,迈出偏院朝后苑大步走去。
离后苑尚有一墙之隔。一声声錾子雕刻金属的清响却已听得真切,高低疾徐,自成韵律,叮叮咚咚甚是悦耳。他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蹑着脚步悄悄行至门畔。入眼是个篱墙隔出来的小作坊,其间立着桩庞然大物,黝黑生亮,却是一肚子炭薪的烧炉,在这腊月天里蒸气尤为肆虐,活像辘轳汲上的水泼出井桶,汩汩直往炉盖外冒。炉旁有案台一座,案上依次排开十来个形状样式各不相同的錾子,有勾錾、直口錾、双线錾、发丝錾、半圆錾、方踩錾、半圆踩錾、鱼鳞錾、鱼眼錾、豆粒錾、沙地錾、尖錾、脱錾、抢錾,另有一些没有具体名目,是为錾刻特殊图案而独门打造的。
案台一侧又有一方石墩,上置松香胶板,板子中央嵌着一枚拇指大的金块。一个人正将一张镂刻好图样的纸蒙在金块上,用柴禾的烟气熏烤片刻,待黑色入了纸孔,才轻轻揭了,金坯上果然留了一层烟熏的纹路。他左手定住錾子,右手以一枚一寸多宽的小锤敲击錾子末端,细细地在金锭表面刻出纹样来。不时,那人略作停顿,凝神审视一会儿,才接着再继续锻打。
火炉融融送来热气。他长时间待在烧炉一侧,衣衫偏薄,每每低头錾花,松懈的后领便要泄出一截干净的颈子来,密密的俱是细汗。一把漆黑散发洒脱地绾成一束,甩了湿漉漉的一层乌亮在肩上,发丝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手头动作牵动了肌肉,密实菁干,线条紧绷,动静间皆是张力十足,每一下锤打都是微微一次收展。敲在了金块上,更敲在看的人心头。
蔡申玉静静看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噙着笑,开口唤了一声:“小猪。”
被唤之人不显半分惊讶,平静如水,手底传出的锤打声居然丝毫不乱,依然连贯,只淡淡撇下一句:“终于抢完钱了?”
他笑靥之中似有十二分的轻薄,欺身凑上前,一边手从容不迫探过去,手指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那颈背上的细汗珠子,款款描入衣内。
“可不,刚劫完了财--“嘴唇贴住耳朵,软绵绵的一缕呼吸打了个转,“劫色来了。”
身前之人却是见惯不怪,不但不回眼,居然还笑了一声:“哼。”
糟。他听那笑声中俨然藏了埋伏,暗叫一声不好,可惜尚未来得及抽身,篱墙下已突然窜来一物,直撞他的小腿,立刻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往里一扎!他疼得一皱眉,头顶遮雪用的杉板上又猛地天降一团黑影,不偏不倚正中他头,两面小耙子似的玩意儿在他发髻上使劲扑腾,不消片刻已是满目狼藉。
事已至此,徒劳无益。他认命地任两只猫尽了一回兴,等啃得称心了,叹口气,一手揪起脚下毛团,另一手则把头顶的毛团也捞下来,左右各圈一个。散落的发丝飘悠悠挂过眼眉,给他慵懒的笑容添了几分哀怨:“小猪,你是欺负我养不起老虎么?”
猫吃鱼,虎吃猪。
靳珠养什么不好,偏偏养猫。养猫不是稀奇事,可把猫当狗使倒是头一回听说。打这两小家伙进门,他便知道那两只猫儿必然是用来克自己的。果不其然,那猫见了他就跟天上掉下一尾肥鱼,不饿还好,只要食不饱腹,逢他必咬。他含恨多年,苦水攒了一肚子,总盘算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一想到要养的是老虎,未免跌足大叹这门生意不划算。终于作罢。
养虎不成,讨个公道总可以罢?然而靳珠却把两只猫的名字起绝了。
一个叫“无辜“,一个叫“冤枉“。
无论把他跟哪只摆在一块,俨然都是他理亏。就算呈上了堂,开了卷宗,断案的官一瞧双方姓名,只怕十有八九都要往猫儿身上偏心。此招之狠,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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