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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风响虫鸣,京郊一处小庄子却死气沉沉。
王忠在等死,伺候他小厮惴惴不安,唯恐自己也被传染上。
不过,小庄子外围,防守还是很严密的,王忠知道的秘辛太多,没有咽气之前,王泽德不会放心。
“呸,老子什么运气,居然来守个肺痨。”
其中一个守卫啐了一口,厌恶回头,远远瞟一眼小庄子那边透了烛光的房舍。
他此言一出,大伙儿心有戚戚。
大家都没敢进庄子,只远远围了一圈守着,结庐而居轮流休憩,唯恐一不小心,搭上小命。好在王泽德也明白,派的守卫足够多,圈子虽大,但还人手还是很充裕的。
“这人怎么就还硬活着,他难受,还连累哥们。”当个差而已,没人想丢命,况且这般丢了命,也是窝囊至极了。
另一个说:“好了,抱怨也没用,咱们还是再走远点吧。”
这提议很得人心,大家又往外挪了十来丈。
这些守卫的话语动作,俱被藏匿一边的许驰等人看得清楚明白。他抬手按了按,示意手下继续蛰伏,本人却脚尖一点,掠过树梢,无声落在小庄子里面。
他手里提了一个非常大的包袱,轻身功夫却了得,包围圈无人能察觉,进了死寂一片的庄子,更是如鱼入水,瞬间便掠到唯一燃了烛火房舍窗下。
许驰戳破了窗纱,往里瞥去。
临时收拾出来的房舍很陈旧,挥之不去的霉尘之感,掉了漆的方桌上燃了一根蜡烛,里头仅有一人。
没人想死,以往万分殷勤的小厮们,如今非送药这必要时候,是不会出现的。王忠躺在床上,眼睛是睁开的,不过目中已无光彩。
他早些日子还是一呼百应的大管事,如今却只能躺着等死。
许驰无声进了房间,掠之床前,在王忠身上连点几下,对方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便闭目昏睡过去。
他解开随身带着的大包袱,里面赫然是一个人。
这是个刚断气不久的死囚,年岁身材与王忠相仿。许驰利索将两者交换了位置,然后拎起烛台,点燃帐幔桌椅等物。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开始蔓延到房梁窗棂子,他扫视室内一眼,确定再无纰漏,方重新扛起大包袱,闪身出了房间。
“王忠”被烧死了。
得了肺痨,被移到庄子等死的大管事王忠,万念俱灰,赶走所有伺候的小厮,引火自焚了。
事实上,这场大火并没人去救。
大伙儿反而松了一口气,远远围着火场,等燃烧殆尽以后,派那些小厮过去捡起残骨,确认王忠已经死了,便立即走人,回去复命了。
王泽德倒是有些嗟叹,不过他也无法,仔细询问过守卫首领,确认无误后,感慨一些日子,便丢开了手。
王忠是被一瓢子冰水浇醒的。
他睁眼后,来不及打量四周环境,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他病好了。
不发热,不头疼,不咳嗽了。浑身舒坦有劲儿,再也不复先前那副倒卧病榻,难以动弹的窝囊样。
没错,王忠并没有病。
他之所以这样,全因许驰命人给他服用了一种药物。
这种药物,是东宫网罗的一个药师所制,这药师酷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药物,无色无味,遇水即融,王忠一点不察。
这药物药效稀奇,痕迹却有一些,若是皇宫太医亲自出马,恐怕隐瞒不过去。不过,王忠这大管事即便再体面,也是请不动太医的。
许驰将人提出来后,便灌下了解药,王忠此刻再次醒来,当然症状全消。
发现自己好了,王忠是狂喜的,他随即环顾周围一圈,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冰冷的底下石室中。
地面、墙壁,都是打磨光滑的青石铺就,在昏黄烛光中闪着微微冷光。
数根蜡烛光线有限,他看不清这石室有多大,只不过,十数名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倒是看见了,为首一个,正冷冷看着他。
王忠能当上东川侯头等心腹,当然也有过人之处,他脑中一转,便心中明悟。
“你们究竟是何人?”他环顾周围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为首男子身上,“我的病,是你们动的手脚?”
他神色冰冷,说说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许驰嗤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将一张纸笺仍在他面前,“说,这是何人所书,如今正身处何地?”
“既然进了此处,你就不要想活着出去了。然则你需知晓,这人的死法多种多样,有干脆利落咽气的,也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驰声音很淡,一席话说来平铺直叙,却让人毫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这是个狠角色。
王忠心中一颤,垂目看向面前纸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张纸笺落款是个鲜红小印,赫然竟是“琅嬛主人”。
王忠大惊失色,“这,这信笺,如何在你们手里?”
“这你便无需多管,好好说话便是。”
实际上,这信笺是伪造的,原件已经送往承德,到了高煦手里了。
这信笺在送过去前,本让专精此道者临摹过一份,好去替换了许驰临时模仿的那封。
他想起还有王忠,干脆让人多临摹一份,等此刻正好用上,也省了废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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