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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舟在一旁打坐静修,不动声色。
须臾,船舱里细细簌簌,脚步声靠近,一个清秀端正的男子映在阳光下,不正是昨天刚从海妖嘴下唯一拿回小命的杨力?
他不安地摩擦着手,低头愧怍道:“对不起,二位道长,是我擅作主张。”
林淮舟眼皮掀也不掀:“为何?”
杨力紧紧握拳,郑重其事道:“我想给我的朋友们报仇,他们全都因我而死,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祝珩之晃着腿,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想以死自证清白,这里海水深度很合适,你直接跳下去就好,一了百了,以命抵命。”
杨力咬了咬唇,道:“我想出一份力,哪怕在危险的时候帮道长们拖延一点点时间也好,而且,我见过海妖,我还知道他的地盘里有很多陷阱,我可以帮到你们的。”
林淮舟缓缓睁眼,淡蓝色的眸子与海水交相辉映:“说来听听。”
“不,除非你们让我留下来。”他执拗道。
片刻,祝珩之起身勾住他肩膀,虚虚握拳捶了一下他胸口,随意亲和道:“行啊,看不出来,小伙子,小小年纪,你还挺有胆量的。”
杨力不好意思笑了笑:“那林道长……”
林淮舟闭上眼睛,沉默不应。
祝珩之摆摆手道:“无所谓,我同意他就同意,我俩从来不分谁跟谁。”
“那就好,多谢多谢,我一定不会拖你们后退的。”
海风拂面,舒适清爽,白鸥低翔。
迎着风,杨力徐徐回忆道:“当时,我们都被卷入了一片黑色海域,鱼妖骤然从海面飞出,我们的船一下子就翻了,我被一块船板砸晕后,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和朋友吊在了很大很大的树上。”
“我们手都被树藤死死缠住,挣脱不掉,我旁边的一个朋友他习惯鞋里藏刀片,他就把自己荡起来,把刀片递给我,我就割断树藤掉了下去,就在我准备解救我朋友时,海妖却回来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先逃,然后再想办法回来救他们。”
说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神色哀伤,眼角泪花闪烁。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不知道海妖追没追来,一直跑一直跑,看到路就拼命跑,那里像个迷宫一样,有好多条分岔路,我几乎都跑遍了,最后得老天保佑,我才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个人,逃了出来。”
林淮舟缓缓问:“你还记得哪条路是出口?”
“记得,我肯定记得,只有出口才是没有一点危险的,所以我才才能很顺利,你们不知道,其他的路都有非常非常可怕的东西,真的,我看到过,你们要信我。”
祝珩之笑眯眯道:“老兄,没有不信你,你何必一直强调呢?对吧?”
杨力抓抓头发道:“对不起,我……我怕你们走错路,碰上那些东西,很难缠的,我当时差点没死在那里。”
就在此时,浓雾般的乌云从海平线迅速包围过来,眨眼间遮天蔽日,平静的海面突翻大浪,一波接一波,渔船剧烈摇晃,嘎吱嘎吱响,似乎随时会被冲散。
杨力吃力地扶着船板,满面恐惧:“要来了!他要来了!”
紧接着,一阵阵诡异的狂风呼啸而至,粗大的桅杆咔嚓一声折断,渔船完全失去了重心,像个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
杨力一不小心脚下失重,半个身子探出海面,船又一晃,他整个人面朝海水背朝天被狠狠抛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脖颈忽而一紧,惊呼转眼,原是祝珩之捞住他,那力气大得着实没话说,杨力只觉自己一个成年男人在他手里就像浮萍一样轻。
他被顺势一把拎起,整个人像香蕉皮似的在空中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
与此同时,船身极具晃荡之际,林淮舟平衡如故,色淡如水,猛然俯腰单跪,当——
饮霜剑直直钉在甲板上,海风拂起他如瀑如锻的银发,他眼皮一掀,双手结印,一个灵光熠熠如水波纹的阵法,瞬息笼罩住整艘船。
砰的一声,杨力落在泛着灵波的甲板上,只觉脚下如履平地,耳根清净,然,阵法之外,祝珩之凌空而立,掌心燃烧着奇异的火苗,面前风浪滔天,黑云压城。
此时一个惊天巨浪如擎天猛兽的舌头般,骇然兴起千丈,朝犹如一粒黑豆大小的祝珩之吼啸而去!
“祝道长!”杨力撕嗓吼叫,仿佛大声点就能吓退卷浪似的。
但见林淮舟又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手快得重影,团聚灵光的手掌猛然贴住甲板,顷刻间,一道腾蛇般的冰柱蜿蜒而出!
瞬间分叉成无数根透蓝的琉璃般的冰柱,延至黑空,顺着巨浪,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攀岩,一路劈里啪啦冻个彻底。
“祝珩之!破!”林淮舟令道。
“明白。”
祝珩之微微一笑,右手化出一把百斤重的火焰黑刀,足尖轻轻一点,挥刀而下!
犀利的刀风瞬间化作一只壮观的烈焰凤凰,仰头嘶鸣,响彻天际,同时展开两个庞大美丽的羽翼,一左一右,砰——不费吹灰之力拍碎那座高耸入云的冰山。
而后,祝珩之完美的下颌线动了动,嘴里的草换成另一侧,掌心随意团起火球,放到脚边,后退几米,又奔回去,右脚一后一前,那火球就像蹴鞠似的被一脚踢飞,钻入碎冰之中。
轰的一声,火光赫然炸开,炽热的光芒如烟花绚烂。
大大小小的冰块——巨浪的前身,纷纷化作一滴滴阴凉的水,下阵雨似的,滴滴答答打在杨立仰起的脸庞。
他还傻睁着眼,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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