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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荒郊野岭,大雨如注。一处废弃的凉亭残骸旁,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雨水倾盆而下,却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时,仿佛遇到无形的屏障,悄然滑开,竟连衣角都未曾沾湿。此人面容俊朗,看不出具体年纪,眼神深邃如古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官道方向奔来,正是失魂落魄、浑身湿透的白清荷。她脚下被泥泞一绊,“哎哟”一声,重重跌倒在泥水之中,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视线里却出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云纹锦靴。她茫然抬头,顺着靴子往上看,只见一个气质凡的男子正俯视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洞察。
“姑娘,这般大雨,如此匆忙,是要去往何处?”
徐福开口,声音温和,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雨声。白清荷此刻心乱如麻,又冷又累,没好气地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让开!”
她撑起身子,想要绕过他继续跑。徐福却轻轻一抬手,看似随意,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便拦住了她。
“姑娘,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呢?”
他轻笑一声,语气悠然,
“你服下的那枚‘长生不老药’,可是在下,亲手炼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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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荷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中警铃大作。
“哈哈哈,”
徐福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中回荡,带着一种脱尘世的诡异,
“在下在长安居住多时,对林远殿下身边之事,倒也略知一二。姑娘你,对他用情至深,乃至痴狂,真是令人感慨。看姑娘如今模样,怕是求而不得,伤心欲绝吧?”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同能看透人心:
“若是信我,便跟我来。”
白清荷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凭什么帮我?我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
徐福笑容加深,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漠然,
“我能炼出令你青春永驻、寿命悠长的丹药,活了这悠悠千载岁月,所求不过大道之上再进一步。在我眼中,林远也好,这天下也罢,不过都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一个有趣的后生罢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雨水在他掌心上方自动分开,形成一个干燥的圆形区域,仿佛在展示着某种凡的力量。
“跟我来,我能给你,你真正想要的力量,和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包括,让你拥有足以匹配他、甚至让他不得不正视你的资格。如何?”
白清荷呆呆地看着他掌心那神奇的一幕,又想起自己此刻的绝望与不甘,想起林远那始终平静甚至带着疏离的眼神,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在她被雨水浇透、也被泪水模糊的心田中,悄然滋生。
白清荷最终跟随徐福消失在雨夜深处。临行前,她在徐福默许下,匆匆于路旁一间废弃茶棚的桌案上,借着一支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炭笔,在撕下的衣襟内衬上写下寥寥数语。信被小心塞进一只防水的油纸袋,系在了茶棚显眼的柱子上。
当幻音坊的人冒雨寻至城外,现这封信时,已是后半夜。信被火送回王府,呈到林远面前时,墨迹已有些洇开,但字迹尚可辨认:
「师父钧鉴:
弟子不肖,任性妄为,今夜冲撞,万死难辞。然心结难解,意绪难平。长安虽好,非弟子心安之所。今决意外出游历,观山河之壮,历人间百态,磨砺心性,精进修为。待归来之日,必以崭新之姿立于师父面前,盼能得师父一顾,令师父刮目相看。勿念,勿寻。他日若有所成,自当归返。
不肖弟子清荷顿」
林远捏着这封浸染了雨水与决绝的信,沉默了许久。最初的恼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对她冲动任性的担忧,有对她偏执情感的无奈,但也确实,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至少,她还愿意留信。至少,信中没有更偏激的言辞,甚至带着一丝赌气般的“证明自己”的意味。
这说明她理智尚存,并非彻底疯狂。或许,真如她所说,出去走走,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经历些挫折,反而能让她清醒过来,放下这段不该有的执念。
“传令下去,”
林远对候在门外的幻音坊女子吩咐,
“告知钟小葵,派锦衣卫的人留意白清荷的踪迹,若有现,暗中保护,随时回报。但,不必强行带回,只要确保她安全无虞即可。”
“是!”
女子领命而去。林远又看了一眼那信,将其小心折好,放入怀中。窗外,雨声未歇。
折腾了半夜,林远毫无睡意。他独自坐在寝殿门槛边,望着庭院中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花木,心中思绪纷杂。白清荷的决绝出走,赵奢锲而不舍的“劝谏”,朝堂上改革的重压,洛阳扑朔迷离的龙佩传闻,种种烦忧交织在一起,让他胸中憋闷。
他站起身,真气自然流转于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雨水落下时便被轻柔弹开,滴水不沾。他信步走出自己的院落,在雨夜的王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耶律质舞居住的庭院。院门虚掩,里面灯火已熄,一片寂静。林远本欲转身离开,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院门。
院内空无一人,只有雨打芭蕉的声响。主屋房门紧闭,窗纸漆黑。林远走到门前,正欲抬手敲门,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似泣似喘的动静,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心中一动,以为是质舞身体不适,或是做了噩梦,便未多想,轻轻推开了房门——
烛火虽灭,但习武之人目力极佳,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林远清晰地看到了床榻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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