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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灌木丛后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
苏清韫惊讶地望去,只见谢垣驾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从灌木后绕了出来。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同样不起眼的棕色驽马。
他是从哪儿弄来的这马车?!
谢珩将马车停在她面前,跳下车辕,言简意赅地解释:“从此地去往下一个城镇尚远,你的身体撑不住。这车是附近农户的,我留了足够的银钱。”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苏清韫知道,在这荒山野岭,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并“买”下一辆马车,绝非易事。这更从侧面印证了他对此地乎寻常的熟悉和……那属于“慕容灼”的身份所带来的、隐形的权力网络。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在他的搀扶下,艰难地爬进了车厢。
车厢内十分简陋,铺着一层干草,散着尘土和牲口的气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免去跋涉之苦。
谢珩关好车门,坐回驾辕的位置,一抖缰绳,马车便晃晃悠悠地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车轮吱呀,马蹄嘚嘚。
车厢内的苏清韫疲惫地靠在晃动的车壁上,肩上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车外,谢珩驾车的背影挺直而沉默,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信任依旧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但在这辆摇晃前行的简陋马车里,在这条通往未知险境的官道上,一种奇异的、被迫的依存关系,正在悄然滋生。
他们一路南行,尽量避开大的城镇,只在必要的时辰歇脚补充食水。谢珩对外始终以“慕容灼”的身份示人,冷硬寡言,偶尔遇到盘查的兵士,只需亮出那面代表着曹无伤势力的令牌,便能顺利通行,甚至换来几分敬畏与讨好。
每一次看到他对那些官兵冷脸相对、却又不得不利用这重身份时,苏清韫都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力压抑的厌恶与隐忍。
她则被谢珩刻意隐藏起来。每当遇到盘查,他总会让她低下头,或用衣物稍作遮掩,只称是家中染病需要南下求医的女眷。那些兵士见是“慕容将军”的人,大多不敢细细盘问。
这让苏清韫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慕容灼”这个身份在北境之地所代表的权势与便利,也愈理解了谢珩选择这条险恶之路的不得已与……孤注一掷。
几日颠簸,她的伤势在谢珩不时更换草药和内力疏导下,渐渐有了起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高烧昏沉。只是肩胛处那深刻的伤痕,恐怕终生难以消除了。
这日傍晚,马车驶入了一座位于边境附近的偏僻小城——砾阳城。
此城不大,却因是南北交通要冲,又毗邻边境,鱼龙混杂,气氛显得有些异样。城门口盘查的兵士明显增多,且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城墙之上,甚至隐约可见加强了守备。
谢珩驾着马车,在城门口接受了比之前更为严格的盘问。他亮出令牌,神色冷峻地应对着守城军官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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