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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地下泉水滴落的清响,以及两人之间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荧光的微芒中交织回荡。
“这是我……欠你的。”
谢珩那沙哑低沉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清韫心中漾开层层叠叠、无法平静的涟漪。她靠在他并未立刻收回的臂弯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和那份不容错辨的、沉重如山的痛悔。
欠她的?
何止是欠。那是苏家满门的血债,是她从云端跌落泥淖的屈辱,是无数个日夜噬心刻骨的仇恨与绝望。
可为什么……当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那样一种近乎破碎的疲惫和认命时,她心中那筑得高高的、冰冷的仇恨之墙,竟会感到一丝摇撼?
她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惜加重内伤后苍白的脸,不去想他方才不顾一切为她逼毒时那专注而痛苦的眼神,更不去回味背后那双掌传来的、霸道却又带着一丝笨拙温柔的炽热温度。
“放开我。”她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挣脱他的怀抱,重新武装起自己。
谢珩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扶着她小心地靠回石壁。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潭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洗去嘴角的血迹和那份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滑落,滴答作响。他背对着她,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那狰狞的旧伤在荧光的映照下,更显刺目。
苏清韫别开目光,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和内息。毒素虽被逼出大半,但身体依旧虚弱不堪,肩胛处的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然而,比身体更乱的,是她的心。
信任他吗?不。她无法忘记苏家灵堂前的白幡,无法忘记相府阶下的风雪和屈辱。
恨他吗?是。那恨意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一部分。
可为何……恨意之中,会夹杂着如此多的困惑、挣扎,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不该有的悸动?
是因为他今日的舍身相救?还是因为那番真假难辨的剖白?亦或是……这块绝境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的错觉?
她不知道。
谢珩洗净脸上的血污,重新走回石床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仿佛冰层下有了微澜。
他从壁橱里取出清水和肉干,递到苏清韫面前:“吃点东西,你需要恢复体力。”
他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控从未生过。
苏清韫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食物和水分。她默默地接过,小口地咀嚼着干硬的肉干,喝着冰冷的清水,味同嚼蜡。
谢珩自己也吃了一些,然后便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闭目调息,处理自己的内伤。洞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彼此细微的进食和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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