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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的出现,让整个寒芜苑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嬷嬷和侍女们噤若寒蝉,垂肃立。柳如烟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娇羞的笑容,如同归巢的乳燕,轻盈地转身迎了上去:“相爷!您怎么来了?”她自然地挽住谢珩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如烟听说这寒芜苑清冷,想来看看……这位苏姑娘,给她送点东西。”她指了指身后侍女捧着的一个精致食盒。
谢珩没有看柳如烟,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苏清韫身上。那目光深沉如渊,带着一种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复杂情绪。他看到了她惨不忍睹的手脚,看到了她身上破烂的粗麻衣,看到了她低垂着头、仿佛隔绝于世的死寂。
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如同毒蛇,悄然爬上心头。这不该是他想看到的吗?让她卑微到尘埃里,让她尝尽苦楚,让她为苏家的“罪孽”付出代价!可为何……当她真的像一株即将枯萎的寒梅,在这破败的角落里无声凋零时,他心底涌起的,却不是快意?
“相爷,”柳如烟见谢珩不语,娇嗔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指着苏清韫,“您看苏姑娘,多可怜啊。这地方也太冷了,她的手都冻坏了呢。不如……”
“不必。”谢珩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他打断了柳如烟的话,目光依旧停在苏清韫身上,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罪奴,就该有罪奴的样子。这寒芜苑,正适合她反省。”
他微微抬起下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嬷嬷,吩咐下去。以后寒芜苑的用度,按最低等奴婢的份例再减半。她若做不完活计,或有什么差错,”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刀刮过,“唯你是问!”
李嬷嬷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是!是!老奴一定严加管教!”
柳如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化为楚楚可怜:“相爷……”
谢珩终于将目光从苏清韫身上移开,落在柳如烟娇艳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这里污秽,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走吧。”他自然地揽过柳如烟的纤腰,动作亲昵而温柔,转身便欲离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对苏清韫说一个字。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垃圾。
就在谢珩揽着柳如烟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一直如同石像般沉默的苏清韫,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柳如烟那身华贵的狐裘,越过谢珩挺拔的背影,直直地、没有任何焦点地投向门外那片灰暗的天空。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然而,在那片空洞之下,却翻涌着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死寂与绝望。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出任何声音。
但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她的谢珩,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揽着柳如烟腰肢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柳如烟吃痛,娇呼一声:“相爷?”
谢珩没有回应,脚步更快地离开了寒芜苑。那背影,在漫天风雪将至的阴沉天色下,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沉重的院门再次被锁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苏清韫依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望着院门的方向,久久不动。冰冷的雪沫开始飘落,沾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瞬间融化。
“呵……”一声极轻、极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笑声,终于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反省?
罪奴的样子?
很好。
谢珩,你满意就好。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布满冻疮和血口的手上。那双手,曾经抚琴作画,执笔写诗,也曾被一个少年珍重地捧在掌心呵暖……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任凭裂开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任凭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粗糙的手心。仿佛只有这尖锐的痛楚,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才能压制住心底那头即将冲破牢笼、择人而噬的绝望凶兽。
风雪更大了。寒芜苑,彻底沦为一座冰封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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