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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世界的边界（第1页）

“阎罗。”于小雨说。

“或者别的什么。”连心贺没有把话说满。但他笔尖的朝向是东边，是那个沉寂了三年的投影点，是舆图上蓝圈最密集的位置。他在舆图边缘新添了一行小字，用的是极细极小的炭笔，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大泽异常为沉积型，已净化。红树林以东投影点疑似输入型，待确认。

走出红树林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旷野上的风比林子里大得多，带着干燥的尘土和野草籽的气味，和红树林里湿润的水腥味完全是两个世界。于小雨走在于忘归和连心贺中间，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幽蓝色细痕，那是她用手指在壁画上描出能量舆图时留下的。心火的残光已经散尽，但那一小片皮肤仍然微微烫，像是被五色石的粉末渗进了指纹里。她把手握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连心贺。

到达投影点的时候太阳刚刚触到旷野西边的地平线。那座石台比大泽的小得多，只有半人高，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中央，周围没有任何水域，只有干裂的黄土和几丛矮灌木。石台上的铭文确实亮了，不是大泽那种炽烈的白光，而是一种极淡极微弱的蓝光在刻痕里缓慢地明灭，频率不规律，不像是正常的信号传输，更像是某种求救信号。连心贺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石台表面，然后立刻缩了回来。“冰的。大泽的石台是温的，因为它连接的是归魂乐园的正常投影通道。这个石台是冰的，说明它连接的通道已经断了，或者正在被什么东西阻隔。”

“铭文还在亮，说明通道本身没有完全封死。”于忘归右眼里心火的微光自动浮上来，那只眼睛在石台蓝光的映照下呈现一种介于幽蓝和琥珀之间的奇异色泽，“但传输过来的不是正常信号。这个频率在跳，而且没有重复模式。”他伸手指着石台铭文上某一条正在不规则闪烁的刻痕，“阎罗的信号是有节奏的，因为她送的是标准通信协议。但这个不是。这个更像是一种被干扰之后的无序脉冲，有人在那边试图连接，但每一次信号都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了。”

于小雨把手贴在石台上闭上眼睛，调动造物主本源顺着铭文的刻痕往下探。她感觉到了一股极熟悉的力量特征，归魂乐园的魂灵中转波频，阎罗的技术架构，她不会认错，但在这股熟悉的波频之外，还裹着一层她从来没见过的干扰层。不是深渊，不是红月，也不是旧天道的生死簿系统。那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冷而密，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冰晶在她的感知里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层都刻满了她不认识的信息编码。她睁开眼睛，手指在石台边缘轻轻敲了敲。

“不是阎罗。阎罗的信号是主动传输，这个是被动响应。归魂乐园那边的某个东西在往这个投影点送信号，但信号被截断了。不是物理切断，是有什么东西在中间拦截。”她抬头看向连心贺，“你说的输入型异常就是这个意思。不是投影点自己出问题，是外面有东西在试图通过投影点连接到这个世界。”

“什么样的东西？”连心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握炭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于小雨把按在石台上的手收回来，指尖已经被石台的低温冻得红。她把手拢进袖子里，转头看向旷野东边更深的地方。那边在落日的余晖里被染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丘陵轮廓。“

能拦截阎罗信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和归魂乐园之间，还能精准地定位到这个已经沉寂三年的投影点。它很清楚这两个世界的接口分布，甚至可能比阎罗更清楚，因为阎罗都没现这个投影点被拦截了。它刻意避开了阎罗的监测，只在这个投影点上做手脚。”她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抽出来，指着石台上那些不规则闪烁的蓝光，“它不是在破坏这个投影点，它是在用它信号。给谁？给我们。”

旷野的风忽然变大了，从东边丘陵方向刮过来，卷起石台周围的沙土打在衣料上沙沙作响。石台上的铭文在风中似乎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然后继续不规律地明灭。

于忘归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石台正前方。右眼里心火的微光不再是平时那种安静的琥珀色，而是随着石台铭文的闪烁节奏同步明灭，像是两个原本独立的振荡源在靠近到某个临界距离后忽然锁定了彼此。

他的眼睛和那块石头在用同一个频率呼吸。

“是归魂乐园的信号没错，但被裹了一层东西。不是干扰，是封装。就像连心贺用防水油布包水样竹筒，里面的东西是归魂乐园的，外面的那层不是。”他伸出手，手掌悬在石台上方，和上次在大泽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颤抖，“阎罗的信号是明码，这个不是。它在用归魂乐园的波频当载波，在上面叠加了一层自己的编码。这种手法不是破解，是借用。它非常了解归魂乐园的通信协议，甚至知道怎么在阎罗不现的情况下搭一条便车。”他停了一下，侧头看向于小雨，“它不是在联系归魂乐园，它是在等一个能读懂这种编码的人路过这里。等我们。”

连心贺蹲在石台旁边，已经把记录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他用炭笔飞快地记下于忘归描述的每一个技术细节——波频叠加、载波借用、协议封装——然后抬起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能确定来源方向吗？”

于忘归闭上眼睛，右眼的幽光从瞳孔深处往外蔓延，这一次他没有压制它。深渊之眼在暮色里完全打开，那层幽蓝的光不再是冷的，而是带着一种极专注的灼热，像是在用目光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往前追。几个呼吸之后他睁开眼，“东边。偏北三分。距离不好判断，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衰减得很厉害，像是穿过了不止一层屏障。但源头绝对不在旷野上，甚至不在这个世界的表层。它在更深的地方，在边界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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