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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迅行动起来。阿无用他新获得的、对土石的微妙影响力,将洞口一些松动的碎石加固,又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在洞口内部垒起一道简单的矮墙,既能作为掩体,又不完全封死视野和逃生通道。于小雨则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苔藓和枯草(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看起来可疑的品种),铺在石穴内部,做成简陋的“垫子”,至少能隔开地面的冰冷潮气。
没有生火。在彻底弄清这个世界的“夜晚规则”前,火光可能不再是庇护,而是诱饵。
狭小的石穴内,两人挨着坐下。身体的热量在封闭空间里慢慢积聚,驱散了些许寒意。外面,只有永不停息的风声,以及极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听的、模糊的窸窣声响。
寂静,反而让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于小雨能听到自己和阿无平稳(至少表面如此)的呼吸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声响,甚至能隐约“听”到身下岩石内部,极其缓慢的、近乎凝滞的“脉动”——那是这个世界大地深处,某种庞大而古老的能量流淌吗?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师父,”阿无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之前说……吃进去的未必是兔子。”
“嗯。”于小雨靠在冰凉的岩壁上,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身体内部的感觉。饱腹感是真实的,但除此之外……“没有普通吃肉后的油腻感或者蛋白质消化的感觉。更像是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到了四肢百骸,然后……好像有一部分,沉淀在了骨头里?或者,融进了你说的那种‘感知’能力里?”她描述得有些词不达意,但这确实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我也一样。”阿无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兔子的‘能量’很特别。它似乎……补全了我灵体中某种细微的‘缺失’,让一些之前有些滞涩的力量流转变得更加顺畅。也许,正如你所猜测,这些‘兔子’,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某种‘精纯基础物质’或‘规则碎片’的载体,被特定的存在(比如藤蔓、菌毯)收集、转化,维持着某种局部平衡。我们误打误撞,截胡了。”
“然后就被债主追杀了。”于小雨苦笑一下,“下次再饿,得想想别的办法了。至少,弄清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吃了会不会又被什么东西盯上。”
“嗯。”阿无应道,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师父,对不起。”
“嗯?对不起什么?”
“刚才……我差点又冲动行事。如果不是你阻止,我可能已经放火烧林了。”阿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自责,“我总想着用力量解决问题,却忘了这个世界……可能不吃这一套。甚至会引更大的麻烦。”
于小雨在黑暗中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触手是结实温暖的肌肉,不再是虚幻的火焰):“行了,知道反省就是好孩子。我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反应快,弄出那个光球,我们也看不明白那菌毯是啥,更别说后来引开它了。咱们这叫……互补短板,共同进步。”
她语气轻松,带着调侃,却也道出了实情。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他们需要彼此,需要不同的思维方式和能力来应对层出不穷的未知。
石穴外,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迫感,也好像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淡化。也许,“夜晚”的活跃期正在过去?又或者,只是他们暂时脱离了某些特定“猎食者”的活动范围?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经过连番惊吓、奔逃和思考,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一个极限。于小雨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
“阿无,”她含糊地说,“我先眯一会儿,你守前半夜。有动静就叫醒我。”
“……好。”阿无的声音沉稳依旧。
于小雨不再强撑,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将意识沉入黑暗。在陷入半睡半醒的混沌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明天”到来时,这个世界,又会向他们展示怎样的一面?
而她和阿无,又将如何在这片既给予生机、又暗藏杀机的土地上,继续他们磕磕绊绊、却必须向前的“生存”与“探索”之旅?
石穴外,极远处的天穹,那青白色的辉光似乎微微流转,明暗交替,如同这个世界沉睡中缓慢起伏的呼吸。
夜,还很长。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了一处简陋的避难所,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同伴,以及……对未来,那混杂着不安与好奇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期待。
于小雨最先进入梦境中。
梦境的气味先于画面浮现——那是滚烫红油混合着酸笋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酵气息,辛辣、浓烈、带着一种市井生活的滚烫烟火气。螺蛳粉火锅。于小雨几乎能“听”到牛油在锅中咕嘟冒泡的欢快声响,看到鲜红的辣油裹挟着爽滑的米粉、酥脆的腐竹、饱满的花生在眼前翻滚。
她坐在梦里那张熟悉的小方桌旁,对面是母亲模糊却温暖的笑脸。筷子夹起一箸吸饱汤汁的米粉,吹一吹,送入口中——没有预想中爆炸般的辣味与酸香,只有一股温吞的、近乎虚无的暖流滑过喉咙。但于小雨不在乎。她脸上绽开大大的、满足到近乎夸张的笑容,对着母亲用力点头,含糊地说:“好吃!妈,你也快吃!”
胃里是空的,心里却塞得满满的。那股暖流仿佛点燃了什么,让她整个梦境身体都滚烫起来,不是不适,而是一种亢奋的、充满生命力的热。
紧接着,场景切换。夏日的阳光白得晃眼,手里举着一个快化掉的、堆叠着三色冰淇淋球的巨型甜筒。冰凉甜腻的奶油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与体内残留的火锅滚烫奇异交融,形成一种爽快淋漓的“冰火两重天”。母亲在一旁拿着纸巾,笑着提醒她小心弄到衣服上。
辣与甜,热与冰。这两种看似极端的味觉体验,在于小雨的梦境记忆里,却都与陪伴、关爱、平凡日子里微小而确凿的幸福紧密相连。它们是她与母亲共享的时光坐标,是她疲惫社畜生涯中偶尔闪光的慰藉,是她“作为于小雨”这个人类个体,情感记忆库里最鲜活、最具象的“美好”样本之一。
阿无悄无声息地“站”在这个梦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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