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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令瑶笑得眼泪流得就更加凶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要是自己不去争、不去抢,什么都没了。
什么面子、尊严、权力,统统没有了。
她躺在这长乐宫的偏殿里,听着碧桃一五一十地禀报宫外的消息,听着那些“不急”、那些“慢慢来”,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蛐蛐儿。
在一个罐子里;有人在她身上投注,盼着她赢;又有人因为某种目的,守着她、护着她。
可她呢?她在罐子里,蹦来蹦去,以为自己在斗,在争,在为自己活,可其实——她只是别人眼里的赌注。
刘令瑶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洇入枕中,不留痕迹。
有时候,她真的有些累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子生来就这么累?
一出生,要学着让别人尊敬自己。明明是公主,是嫡长女,可那些嬷嬷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看一个孩子——是在看一件瓷器,一件需要小心擦拭、小心摆放、小心呈给世人看的瓷器。
“大公主,背要挺直。”
“大公主,笑不露齿。”
“大公主,走路要稳,每一步都要踩在砖缝的正中间。”
再大一些,礼仪嬷嬷来了。
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听着,点头,记在心里,她以为自己懂了。可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这三从四德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我”字。
从父,从夫,从子;唯独不能从自己。
刘令瑶猛地睁开眼。
可她忽然想问——凭什么?凭什么皇帝不是自己?
凭什么那个坐在龙椅上、可以摔茶盏、可以骂人、可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人,是父亲,不是她?
凭什么父亲的心可以偏向别人,她却只能在这里躺着,等母后替她“慢慢来”?
凭什么?!
原本一出生,她才是千般宠爱集于一身的那个。父皇抱过她,亲过她,叫她“瑶儿”。母后给她梳头,给她讲故事,给她做最好看的衣裳。连那些嬷嬷宫女,看她的眼神都是软的,亮的,像看一颗明珠。
可后来呢?后来弟弟出生了。她开始被叫“大姐姐”。
她要教弟弟走路,教弟弟说话,教弟弟背书。弟弟摔了,是她没看好。弟弟哭了,是她没哄好。弟弟闯祸了,是她没教好。
她呢?她是谁?刘令瑶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她和碧桃有什么区别?
碧桃是宫女,从小伺候她。碧桃没有名字,没有自己,没有未来。
她呢?她有名字,有公主的位份,有吃不完的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可她没有自己。
她和碧桃,到底有什么区别?就因为她是女子吗?就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活该被交易?活该被当棋子?活该忍着、憋着、等着,等别人替她“慢慢来”?
可凭什么?
凭什么能帮她吗?不能。
刘令瑶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身。
而此刻,急疯的不止罗家一家。
还有一个伍家。伍家的书案上,此刻一片大乱。
伍斗金站在窗前,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踱步。他已经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把地上那块青砖都磨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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