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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珠帘隔耳听惊雷（第1页）

令仪回到含章偏殿时，日头已西斜。

素问扶她在软榻上坐下，转身去沏安神茶。

“公主，”素问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大公主方才那番话，分明是记恨您听政之事。她若是真要争……”

“她争不过。”令仪打断她，端起茶盏，看着氤氲的热气，“你以为，母后今晨为何训斥她？”

素问一愣。

“母后不是不许她争，而是要她换个法子争。”令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砸盏摔碗口出怨言，那是蠢人才做的事。我这位姐姐，得先学会把心思藏起来，才能上这盘棋。”

“可贤妃娘娘那边……”

“贤妃？”令仪眸光微沉，“她今日去长乐宫，名为探望，实为探路。见我姐姐这颗棋子还能用，自然要伸手拉拢。”

素问蹙眉：“那咱们……”

“咱们按兵不动。”令仪放下茶盏，“我如今要做的，就是养好‘伤’，安安分分地去听政。越安静，越显得我别无他求，只是遵从天意。”

刘令瑶回到自己殿中时，仍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

宫女上前为她更衣，她挥手屏退，独自坐在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明艳，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不甘的火。

凭什么？

她才是嫡出的长公主，自幼金尊玉贵，要风得风。那个刘令仪算什么东西？一个死了娘，靠着装神弄鬼爬上来的东西，也配和她平起平坐？

“阿姐还在生气？”

刘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换了常服，一身竹青色长衫，衬得眉目温润。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我能不气吗？”刘令瑶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没看见她那副模样，装得云淡风轻，好像真是什么‘天命凤凰’似的。呸！”

刘琛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阿姐，你若是还这般喜怒形于色，别说争不过刘令仪，只怕连四弟那边都要看轻你。”

提到四皇子刘政，刘令瑶神色一凛。

那是与刘令仪一母所出，比刘琛小两岁，礼贤下士，文采斐然，在士林中声望颇高。

“四弟……”刘令瑶咬唇，“母后说过，他不足为虑。”

“那是从前。”刘琛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如今出了个‘天命所授’的十一妹，局面就不同了。”

刘令瑶霍然起身：“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刘琛抬眼，“她一无母族倚仗，二无圣宠根基，唯一的凭仗就是‘天命’二字。”

殿内骤然寂静。

刘令瑶缓缓坐下，脸色白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方才在园中，我不是说了么？”刘琛放下茶盏，“让她有名无实。”

“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去听政么？”刘琛微笑，“那就让她听。只是这‘听’的方式，咱们可以帮她改一改。”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朝堂议事，向来是在紫宸殿正殿。可若是陛下体恤十一妹伤重，让她在偏殿垂帘听呢？隔着珠帘，声音模糊，只能听个大概。若是再有些‘好心’的大臣，专挑艰深晦涩的政事来议……”

刘令瑶眼睛渐渐亮了：“她听不懂，自然就露怯了。”

“不止。”刘琛笑意更深，“若是议到紧要处，偏殿的宫人‘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或是外头‘恰好’有喧哗声，打断了她聆听……次数多了，陛下便会觉得，女子听政，终究不便。”

“好主意！”刘令瑶抚掌，却又蹙眉，“可这要如何安排？紫宸殿的宫人都是父皇的心腹，咱们的手伸不进去。”

“何须咱们伸手？”刘琛往后靠了靠，“你忘了，贤妃娘娘今日才送了锦盒来？”

刘令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贤妃在宫中经营多年，紫宸殿里未必没有她的人。若是借贤妃的手……

“可贤妃为何要帮我们？”她仍有疑虑。

“不是帮我们，是帮她自己和她的儿子。”刘琛淡淡道，“刘令仪若是得了势，对谁威胁最大？不仅是你我，是那些有资格争位的皇子。贤妃不会愿意看见又多一个变数。”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阿姐，光是这样还不够。”

“还要怎样？”

“要让刘令仪的名声，从‘天命凤凰’变成……”刘琛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祸水’。”

刘令瑶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

“她不是命硬么？不是克死了生母么？”刘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若是宫里再出几件‘巧合’的事——比如哪位身子骨弱的娘娘突然病了，哪处年久失修的殿宇走水了，甚至……宫里的猫狗无缘无故死了，都‘恰好’生在她听政之后。你说，钦天监还能不能保住她这‘凤凰’的名头？满宫上下，又会怎么议论这位‘天命所授’的十一公主？”

她记忆中的刘琛，还是那个会拽着她的袖子要糖吃，背书背不出被太傅罚站时眼睛红红的小童。什么时候，竟长成了这般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模样？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是一条要将人彻底毁掉的路。

“阿姐怕了？”刘琛察觉她的目光，忽然笑了，又恢复了平日温润的模样，“放心，这些事自有旁人去做。咱们要做的，只是推波助澜罢了。”

“刘令仪想借火重生，”刘琛轻声说，目光望向那片黑暗，“那咱们就再给她添一把柴。只是这柴添得多了，是助她涅盘，还是……将她彻底烧成灰烬，可就难说了。”

刘令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的对。我不能急，也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失态了。”

“这才是我聪明的阿姐。”刘琛侧头看她，笑容温和，“明日贤妃若是邀你去赏花，或是商量其他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刘令瑶点头，眼中那两簇不甘的火苗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决心，“我会好好配合，好好‘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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