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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玉楼。
内里是名副其实的流光溢彩。
我们刚一踏入,一股混杂着名贵香料、上等丝绸与脂粉的馥郁气息便扑面而来。
几乎是立刻,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本该是贵女们言笑晏晏、挑选衣物的所在,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紧绷的、一触即的寂静,像暴雨来临前沉闷的空气。
店堂中央,一副剑拔弩张的画面就这么直直地撞入我的眼帘。
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娘子,正孤身一人站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玉柄羽扇。
扇骨被她捏得白,可见其用力之深。
她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一双杏眼圆睁,死死地瞪着前方。
她的对面,是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女,她们虽未言语,但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那黄衣小娘子牢牢困在中央。
而在那群贵女中央,最尊贵的位置上,两张紫檀木座椅上,悠闲地坐着两位小娘子。
左边那位,眉眼温婉,唇角含笑,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衬得她如同春日里最柔嫩的柳条。
她看似温柔无害,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兴味,却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清冷的月白,神情孤傲,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只是淡淡地瞥着那黄衣小娘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两人,一温婉,一清冷,却如出一辙地,是这场对峙的掌控者。
她们是狼群的头领,不动声色地享受着猎物被围困时的惊惶与无助。
我心头一凛。
这就是京城的交际,没有刀光剑影,却处处是杀人不见血的机锋。
林昭显然也看清了这局面,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拉着我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常在京中行走,自然比我们更清楚,这种贵女间的争端,一旦卷入,便轻易脱不了身。
然而,已经晚了。
“阿兄。”
那温婉动人的绿衣小娘子开了口,声音娇柔婉转,却像一条精准的绳索,套住了林昭的脚。
林昭的身形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无奈与懊恼。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熟络的笑容,拱手道:“仪妹妹,今日竟这么巧。”
随后,他又向那位清冷的白衣小娘子微微躬身作礼:“郑小娘子。”
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
就在这时,那个被围困的、满面怒容的黄衣小娘子,目光终于从她的对手身上移开,落在了我推着的轮椅上。当她看清三郎君的容貌时,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慌、羞窘和委屈的局促不安。
她的脸更红了,却不再是因为愤怒。
她快步走上前来,对着轮椅上的三郎君深深一福,声音细若蚊蚋。
“珉……珉兄长。”
行完礼,她才像是刚想起旁边还有人似的,有些僵硬地转向林昭,勉强地行了个礼。
“林小郎君。”
这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场面因我们的闯入而陷入一种更为微妙的僵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三郎君身上。
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有的好奇,有的探究,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忽然,三郎君开口了。
“玥妹妹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悦耳动听。
在紧绷的氛围里,这道声音的出现,就是一种破局。
那位玥小娘子听到这声“玥妹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戳中了委屈之处,眼圈微微一红。但她还是强撑着,将原本的气焰全部收敛起来,低着头小声说:“没……没什么。今日只是过来选购一些衣物,正巧碰上了兄长。”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刚才生了什么。
这是世家贵女的体面,她不想将三郎君拖入自己的麻烦中。
可她越是如此,那两位看戏的小娘子嘴角的笑意就越深。
三郎君的容貌,向来有镇场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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