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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缓缓站起身,对着老爷爷郑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那前辈,我二人就此告辞,多谢前辈多日照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小院,花畦齐整如梳,屋舍古朴宁静,青瓦上停着细碎的阳光。
一位老人守着满园繁花,守着一场跨越岁月的约定,心底忽然生出几分绵长的不舍。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山风与野兽,遇事莫要逞强。”
老爷爷摆了摆布满薄茧的手,又上前一步,轻轻叮嘱凌瑶,语气满是牵挂。
“《百花录》要贴身收好,遇着雨天别淋湿了,书页潮了就看不清花谱了。
遇到不认识的奇花异草,就翻开书瞧瞧,它们通灵性,会跟你说悄悄话的。”
“嗯!瑶瑶记住了!”
凌瑶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鸟,又三步一回头地望向院角的紫罗兰丛。
那些紫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对她点头道别。
她忍不住扬起小手,用力挥了挥,声音清脆又不舍:
“花儿们再见!老爷爷再见!”
“再见!路上平安!”
老爷爷站在斑驳的院门口,依旧挥着手目送他们离开。
洗得白的蓝布短褂衣角,在清风里轻轻飘动,身影渐渐缩成小院前一道温暖的剪影。
两人沿着来时的羊肠小道缓步前行,小道两旁长满了车前草与小雏菊,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凌瑶怀里紧紧抱着《百花录》,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时不时就回头望,目光追着那方小院。
直到青竹与繁花层层叠叠,将小院彻底挡住,再也看不见半分屋檐,才扁了扁小嘴,小声蹭着凌尘的衣袖,软声道:
“师父,老爷爷真好,园子里的花也真好。”
“嗯。”
凌尘轻声应着,垂眸看见她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片洁白的茉莉花瓣。
便从腰间取出一枚绣着凌瑶名字的素色小锦囊。
“把花瓣放进去吧,好好收着,留着做个念想。”
凌瑶眼睛一亮,连忙捧着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锦囊里,轻轻系紧锦囊绳,将锦囊挂在腰间,贴着衣摆。
她又低头,轻轻翻开《百花录》,纤长的指尖缓缓划过“紫罗兰”那一页。
描摹着书页上紫色的花瓣纹路,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小的期待:
“等我到了中州,也要在住处种满紫罗兰,还有茉莉、虞美人,等老爷爷和奶奶来找我,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满院花香啦。”
风顺着蜿蜒的小道吹过来,裹挟着身后花田清甜的香气,还飘着些细碎的声响。
——像是虞美人在风里轻语“一路顺风”,又像是紫罗兰在叶间哼着轻快的调子,混着茉莉的甜香,绕在凌瑶耳畔。
她侧着小耳朵认真听着,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小手用力攥了攥凌尘的手,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风卷着最后一片嫣红的虞美人花瓣,打着旋儿掠过凌瑶离去的方向,细碎的瓣尖擦过青石板,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艳色。
老爷爷静立在斑驳的院门口,脊背微佝。
目光沉沉地追着那道渐渐隐没在花海深处的小小身影。
许久许久,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紧,反复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淡淡温度,仿佛那道稚嫩指尖与他拉钩时的柔软触感,仍真切地烙在肌肤之上,温热不散。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穿堂风轻轻推搡,出一声悠长而沙哑的轻响,才终于将他从怔忡中拉回神。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那片方才还萦绕着孩童笑语。
此刻却只剩空寂的花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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