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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对着沈芊喊出“我不是你弟弟,永远都不是你弟弟”的时候,他猛然惊觉,一切都失控了。不仅仅是所谓的事态,还有他的心思。他想要沈芊永远留在他身边,这一点,他很清楚,自从沈芊说绝不会抛下他之后,他就清楚了。可是,他从未曾细想过,到底为何如此执着地要沈芊留在他身边,甚至她多看别人一眼,多对别人笑一笑,都能让他如此愤怒!
是因为把她当亲人吗?因为他从未体会过亲人的关怀,所以在口口声声的“姐姐”之后,便假戏真做了?赵曜本以为是这样的,他没有亲人,所有会对关爱护佑他的沈芊生出孺慕之情,所以当任何人表现地想要抢走她时,他会愤怒,会害怕,他愤怒于竟然有人刚妄图抢走他的亲人,他害怕她与自己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今日能捡着他当弟弟养,他日也能再找个哥哥妹妹。
他以为,就是这样的。可是,当那日沈芊突然说出入他家户籍,当他亲姐姐的时候,他竟极度排斥、反感,甚至比她说入项家户籍时,还要反感!他不明自己为什么会排斥,如果她成了他的姐姐,成了大周朝的公主,他们就永远都是一家人,皇家人才是真正平等的,就算她日后有了驸马,也只能是臣子,不能相提并论。
可他不愿意!所以他别扭,他拒绝和沈芊交谈,他觉得自己中蛊了,中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的蛊!他想着远离她,冷静冷静,想清楚她的定位,可是她没给他机会,那日,他亲眼看着她因为和项青云的分别而潸然泪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快疯了,果然,没多久,他就失控了。
心永远比大脑诚实,一直以来,他都得意于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用他无双的智计骗过了别人,可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很多时候,被骗的还有他自己。
若非那夜失控,他大约永远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对沈芊究竟抱着怎么样的感情,但是此刻,他明白了。会因为她对旁人的嬉笑而愤怒,会因为她的漠视而痛心,会不拘身份地亲自照顾她,会因她的惨白病容而忧急。凉薄冷血如他,能如这般疼其所疼,爱其所爱,本就是件荒诞至极的事啊!若是早四个月前,有人对他说,他将来会待一个女子若此,他恐怕连嘲笑都欠奉。可是如今,这种就算是听过,都让他觉得可笑的感情,真的出现了。
想到这里,赵曜又忍不住去看了一下沈芊。她已经坐回马车上了,但依旧很不安分地掀动了车帘,露出一张灵动中透出活泼的脸。虽然,为了出行方便,她做了一身男子的装扮,但那杏目柳眉,粉颊香腮,无一处不透出闺阁女子的娇俏。
是啊,她已是摽梅之年,亭亭玉立,聪慧美貌。若是普通的大周女子,此刻想必早已经出阁了,与人举案齐眉,赌书泼茶……光是想想,他便觉得又酸又涩,就算是想象中的她的夫婿,他都想嫉妒得不行,若凡世中真有这样的男人,他必会执刀杀之!
她比他大了五岁,若是他敢到他面前说出爱慕这种话,必是会被她打出门去,可若他毫不作为,等他长到可以大婚的年纪,她怕是早就为人妻为人母!这样两难的局面,着实是让赵曜好生焦灼,自那日后,就连着数晚都辗转难眠,嘴里都急出了泡。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这个“弟弟”的身份是决不能丢的,只有弟弟才能时时刻刻赖在姐姐身边,也只有弟弟才能光明正大地表示对她婚事的不满!他可以用弟弟这个角色,挡掉所有妄图靠近她的男人!
让这条计策能够毫无障碍地实施的关键在沈芊,然而,沈芊的确是根深蒂固、矢志不渝地把他当弟弟!赵曜回忆起那晚的场景,真真是只有苦笑一途。
……
那晚,赵曜红着眼睛,愤怒地喊出:“你听着,我不是你弟弟,永远都不是!”
沈芊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可等她转过脑筋来,怒火“噌”得一下就窜上来了,刚刚被赵曜那阴沉冷厉的神情弄得有些惊恐的心情也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她一巴掌“啪”地打在赵曜的头顶上,吼出的声音比他还大:“你不是我弟弟?你不是我弟弟,还想当我老子不成!我这一路拉扯你,照顾你,如今江南都不去了,跟着你到山东去冒枪林弹雨,你一句不是我弟弟就想打发我!我要不是把你当弟弟,会管你死活!?”
这一顿吼,彻底把赵曜吼懵了,也把他吼醒了,他当时虽心乱如麻,思绪混杂,却以野兽般地直觉,第一时间做小伏低:“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我只是……只是太生气……我以为你不要我……我并不是故意说这些。”
赵曜有些语无伦次,沈芊还有些愤愤,想着这小孩也忒不懂事了,生气归生气,这种扎心窝子的话能随便说吗?平时摔摔门,吵吵架,那是中二病,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断绝关系,那叫神经病!
沈芊狠瞪了他一眼,转个头就面向车壁,不理会他。赵曜知晓此时不能和她对着干,怂也怂得非常彻底,围着沈芊好言好语地道歉,给她倒茶添水,给她铺床弄被,愣是哄了半个时辰,才算让沈芊的脸色好转了些,两人互相折腾了十天,关系终于算是缓过来了。
……
如今回忆起那晚的事,赵曜觉得自己果然是英明神武!即便当时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思,也第一时间把沈芊给安抚下来了,也把“弟弟”的这个话题给圆回来了!这不,如今正好要派上大用呢!
就算沈芊现在还把他当弟弟,也没关系,日后,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看见他,让她明白,他不再是个小孩,而是个可以支撑一切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嗯,男主怂得很彻底。
今天太忙了,休年假不让休,还突然给我增加工作量……哎,二更估计会很迟,小天使们明天看吧。
有小天使问微博,不知道能不能显示哎~名字是妖妖妖-灭,哎,我这奇葩的笔名(ㄒoㄒ)~~
第38章狠绝之心
陈赟的人马刚行至门前,青州城那巨大的缠着铁链的城门就缓缓地打开了。赵曜骑在马上,眯眼往前望去,就见一大群戴着乌纱帽,穿着团领衫,束着束带的人疾步向他的方向移动而来,赵曜也忍不住惊了一下,他虽料到,这青州城的官员会出来迎他,但未曾想到他们竟然统一穿着上朝的公服来了!
这阵仗可大了,赵曜翻身下马,前方这支由山东大小官员组成的几十人的队伍也来到了他们跟前,几十人齐刷刷地跪下给赵曜行礼。
这样的场面,沈芊在通州已经看见过一次,所以当这群人乌泱泱跑过来的时候,她就很自觉地溜到后头去了。这些官员,年纪都不轻了,当先的几个更是满头华发、横生老态,若是让这样年纪的长辈跪她,那是妥妥要折寿的。
赵曜上前一步,走到一个绯色官袍、犀角腰带、袍子上绣着小团花花样的老人面前,伸手把他扶起:“张卿快快请起,大家都起来吧。”
张大人这才慢慢地站起身子,他身量不高,比赵曜也只高了半个头左右,容貌也不显,不仅丛生华发,脸上亦满是风霜褶皱。最要紧的是,他的年纪也大了,今年已然五十有六了,按照本朝“命文武官员六十以上者,皆听致仕”的规矩,这位张大人再有四年,就该致仕还乡了,虽则太祖之后,常有皇帝按《礼记》留人到七十岁,但那也仅限于几位内阁大学士,像张元这样年纪大了的二品地方官,是没有机会获得这样的殊荣的。
赵曜对这位张远大人的印象非常少,而他获取地方官印象的途径就是他们上的折子和言官弹劾他们的折子。也就说,这位张远大人不仅自己很少上折子,其他人也很少弹劾他,封疆大吏当得如此透明,着实是少见得很呐。
想到这里,赵曜倒是觉得这个张远大人果然还是不太一般的,毕竟这么多年不求助朝廷又能摆平言官,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不容易做到。
“微臣未曾想殿下竟会来青州,有失远迎,还望殿下勿怪。”张远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带着老年人的嘶哑。
“张卿不必自责,如今国难当头,最重要的当然是青州城和山东的安危,本王的事都是小事。”赵曜很是自谦。
张远身后是闪动的提刑按察使冯宣,他今年刚刚知天命的年纪,倒是还显得年轻些,在后头就是一些三司衙门的其余的官员,大多是五六品穿着青袍的小官,以及青州城郊边最近的两三个县的县官。
赵曜一行人进城之后,左边几个县的县官便同他和张远辞行了,只说大战在即,他们不敢久离岗位,这倒是让赵曜颇为吃惊,一方面感慨张远如此早就已经做好了要和鞑靼人死战的准备,另一方面也对张远御下的水平很赞赏,毕竟这些小官一辈子待在地方上,基本见不到什么位高权重的人物,一旦有机会,往往是拼了命谄媚讨好,但青州府这些县官却没有,可见张远治下之严。
县官们走后,三司的其他一些小官们也纷纷行礼告退,最后只剩下布政使张远、按察使冯宣、都指挥使陈赟三人还陪着赵曜留在正厅。闲杂人等都已经退下了,有些事自然也可以拿出来谈了,这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鞑靼人即将南下这一战!
“鞑靼人三十万大军,如今皆驻扎在通州城附近,攻城已有一月之久,怕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分兵南下了。”冯宣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第一个挑起话题。
张远看向陈赟:“陈大人可否具体说说那边的情况?”
青州城所有的兵都归陈赟指挥,派驻在外的斥候,自然也是向他汇报的。一直颇为沉默的陈赟见三人都看向他,终于开口了:“鞑靼人最初是野蛮快攻,用骑兵和步兵直接冲击城门,被通州城的滚油箭矢烫死射死无数,后来聪明了些,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十几台投石机,开始往城头上扔巨石滚木,以此为掩护,派战车冲击城门——”
陈赟不是好的说书人,语调平淡、毫无气氛,叙述简略、不懂渲染。可即便是这样意简言赅的几句话,竟也让在场三人听出一身冷汗,兵戈战鼓之声仿佛就响在耳畔,血肉横飞的场景一幕幕地在眼前闪过……
“然后呢,攻破了吗!?”冯宣焦急追问,一贯精心护理的美髯都被他不自觉地拽断了几根。
陈赟摇头:“没有。鞑靼人用投石机,守城的士兵也用了投石机,他们投出去的,不是巨石滚木,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火器,有些炸在空中,有些炸在鞑靼人的阵营里,也有些炸在城墙里头……虽准头不太好,但也让鞑靼人好一阵慌乱,他们好几个前方阵营都被炸了。”
听到通州无事,冯宣稍稍松了口气,又想着着火器,便道:“通州城竟有此物?真是奇哉怪哉!却不知那钱知府是从何处得来的……”
一直静静听着的张远轻咳了一声,看向赵曜:“殿下可知道此物是如何得来的?”
赵曜沉吟片刻便道:“此物是本王身边一个能人所制,此人精通天工之术,其中尤以火器为最。通州城战事过急,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研究,否则,她应当是能制造出威力更大,准度也更高的火器。临走时,她曾将这种火器的配方给过通州城的守将。”
“原来如此。”冯宣恍然大悟,快意地摸了摸美髯,“殿下能得如此能人异士,着实是我大周之福啊!”
赵曜闻言一笑:“亦是本王之福。”
“此物,是否就是炸断京城至通州一路官道的那物事?”张远又“咳咳”地咳了一阵,才气息不太稳地开口询问。
赵曜瞧着这位年迈的张大人如此体弱多病,忍不住皱眉劝慰:“张大人,虽然目前局势紧张,但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啊,山东的大局还要你来主持。”
“咳咳咳,老臣无事,劳烦殿下挂心。”张远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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