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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之后,并非预想中的漆黑一片。
暗青色的微光从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透出,那是镶嵌在石壁中的、某种特殊矿石出的冷光,光线柔和却足以照亮前路。空气干燥,带着浓重的尘土与陈旧气息,却意外地没有霉味或腐坏的味道,反而有一种类似于古旧藏书楼般的、淡淡的纸张与矿石混合的气味。脚下是平整的、同样由暗青色巨石铺就的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甬道宽阔,足以容纳五六人并行,高约三丈,顶部呈拱形,同样镶嵌着光的矿石,勾勒出古老而简洁的几何图案。石壁表面并非完全光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盲杖和骨矛上风格类似的符文与壁画。
壁画的内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场景:巨大的船只航行在汹涌的海上(那海水被描绘成深黑色)、身穿甲胄的战士(有些明显是人类,有些则带着鳞片或其他非人特征)与各种扭曲恐怖的怪物(有些像放大的海兽,有些则完全由阴影或扭曲的能量构成)战斗、以及……一座高耸的、散出光芒的灯塔,光芒照射之处,黑暗退散,怪物崩解。
护界盟在荒寂海战斗与坚守的历史,以这种沉默的方式,镌刻在墙壁之上。
凌邪手持盲杖,走在最前。云芷鸢紧挨着他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老鱼头、阿澜、雷蟒以及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拾骨人跟在后面,呈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而那位蜥蜴人守卫——“鳞七”,这是他刚才通过手势和几个简单音节,勉强让众人理解的名字——则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手中的三叉骨矛不再散光芒,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始终锐利地扫视着甬道前后。
鳞七似乎默许了凌邪带人进入,但仅限于他们几个。其余的拾骨人船员被老鱼头严令留在码头,看守船只,戒备外围。
甬道笔直向前,延伸向遗迹深处。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同样宽阔的甬道,而正前方则是一扇紧闭的、更为厚重的金属大门。大门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精美的浮雕,描绘的是星辰运转、海浪平息、以及众多种族(人类、鳞人、羽人、还有几种形态奇特的智慧生物)齐聚一堂,向着中央一座更加恢弘神圣的殿堂(殿堂样式与文心圣地有几分神似)朝拜的场景。
大门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锁孔。锁孔的形状,赫然与凌邪手中盲杖的杖身轮廓,有七八分相似!而在锁孔周围,环绕着九个更小的、形状各异的凹槽,其中八个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凹槽内,镶嵌着一块黯淡无光的、巴掌大小的暗青色鳞片——与鳞七身上的鳞片颜色质地几乎一模一样!
显然,这扇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而盲杖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那九个凹槽,或许对应着九种不同的“权限”或“信物”。
凌邪走到大门前,能清晰感受到手中盲杖传来的、指向锁孔的强烈“渴望”与共鸣。三钥碎片也在丹田内微微热。他回头看了一眼鳞七。
鳞七走上前,金色的竖瞳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凌邪手中的盲杖,然后摇了摇头。他抬起骨矛,指了指左侧的甬道,又做了几个手势: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观察),然后模拟了一个翻开书卷的动作,最后指了指凌邪和盲杖。
他的意思似乎是:这扇主门暂时无法开启,或者开启条件不足。建议先去左侧通道,那里可能有“记录”或“藏书”之类的东西,或许对“钥匙”持有者(凌邪)有帮助。
凌邪与老鱼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老鱼头点了点头:“听他的。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盲目尝试开门风险太大。先去左边看看。”
队伍转向左侧甬道。这条甬道比主道稍窄,两侧墙壁上的壁画内容也生了变化,更多是描绘各种观测仪器、星图、海图、以及身穿长袍的研究者模样的人物在进行记录、实验、讨论的场景。空气依然干燥,但多了一丝淡淡的、类似墨水和某种植物汁液的气味。
又前行了数十丈,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普通的石门。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一些的光芒。
鳞七上前,用骨矛轻轻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
厅堂直径过三十丈,高达十余丈,穹顶被装饰成夜空的模样,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散着柔和白光的宝石,构成了一幅复杂而恢弘的星图!星图并非静止,那些“星辰”正在以极其缓慢的度,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模拟着真实的星辰运转!大厅中央没有任何支柱,地面光滑如镜,同样由暗青色巨石铺就,中央位置则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四周的墙壁,并非石壁,而是从地面到穹顶,由一格一格的、密密麻麻的金属框架构成!框架内,原本应该放置着无数的卷轴、书册、玉简或晶石,但如今,绝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几十个格子里,还残留着一些东西——几卷颜色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皮质卷轴;几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的玉简;以及少数几块依旧散着微弱灵光的、拳头大小的记忆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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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厅,空旷、寂静、弥漫着一种知识被掠夺、文明被遗忘的悲凉与残缺。
这里,显然是这座护界盟前哨的资料库或档案馆!但不知经历了什么灾难或岁月侵蚀,绝大部分收藏都已遗失、损毁。
鳞七走进大厅,金色的竖瞳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格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与无奈。他走到大厅中央的石台旁,用骨矛轻轻点了点石台表面。
石台表面立刻亮起了一圈复杂的符文,符文闪烁了几下,投射出一片模糊的、不断抖动的光影。光影中,依稀可见一个身穿护界盟制式长袍、面容模糊的老者虚影,正在急促地说着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完全无法听清。光影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噗”地一声彻底消散,石台也重新黯淡下去。
“记录……损坏了。”阿澜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遗憾。她走到一个还存放着皮质卷轴的格子前,极其小心地、用特制的工具和灵力护手,轻轻取出一卷。卷轴入手轻飘飘的,皮质脆弱得如同枯叶。她尝试以最温和的神识去接触,卷轴表面却立刻出现了更多的龟裂,内部记录的信息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消散殆尽,只留下一片空白和腐朽的气息。
其他几个存放玉简和晶石的格子情况稍好,但也大多灵性尽失,记录的信息支离破碎,难以解读。
“看来,这里遭受过严重的破坏或洗劫。”老鱼头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有价值的东西,恐怕所剩无几了。”
凌邪的目光却落在那些依旧散着微光的记忆晶石上。那些晶石的光芒虽然微弱,却相对稳定,而且,其中有两三块,给他的感觉……与三钥碎片、与盲杖的气息,有着极其隐晦的共鸣。
他走到一个存放着三块晶石的格子前。晶石被放置在特制的、带有防护符文的石托上,石托本身也已黯淡,但似乎还在履行着最后的职责。凌邪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尝试着,将手中的盲杖,缓缓靠近其中一块光芒相对最稳定的暗蓝色晶石。
当盲杖顶端距离晶石不足一寸时——
“嗡……”
晶石内部的微光忽然变得明亮了一些,同时,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意念信息,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回声,直接传入凌邪的脑海:
“……观测记录……荒寂海东域第七号‘海眼’……封印稳定性评估……下降……归墟侧能量渗透加剧……建议……增派‘守望者’……启动‘次级净化阵列’……”
“……警告……检测到未知‘钥匙’波动……非标准制式……来源不明……提请‘文心圣地’核查……”
“……外围哨所……补给断绝……黑潮周期异常缩短……疑似人为干扰……请求……支援……”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晶石的光芒也再次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但这段破碎的信息,却让凌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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