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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不复方才的欢悦,委屈地扁扁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
许是惧怕爹爹的威严,他忍痛割爱,把手里的蚯蚓抛向檐外。
楚常欢道:“还有竹筐里的。”
晚晚慢条斯理地把竹筐提在手里,颇为不舍地一股脑儿倒掉。
姜芜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晚晚瞬即丢掉竹筐,哭喊着跑向楚锦然的房间:“爷爷!爷爷!爹爹坏!打爹爹!”
楚常欢头疼不已,吩咐姜芜道:“去打盆水来,给他洗洗手。”
姜芜笑道:“好。”
楚常欢每日授课回来都要歇一觉了再用午膳,现下也不例外。他回到寝室,欲小憩片刻,可当揭开被褥那一瞬,两眼一黑,不禁失声尖叫起来。
姜芜和楚锦然闻声赶来,问道:“怎么了?”
楚常欢面青唇白,僵硬地转过身,目光凝向楚锦然怀里的孩子,咬牙切齿道:“楚、承、凤!”
晚晚抱紧祖父的脖子不敢应声。
楚锦然纵目瞧去,竟见楚常欢的被褥里藏了两条死去的蚯蚓!他也有些恼怒,压着嗓音问晚晚:“乖孙儿,你为何要吓爹爹?”
晚晚嗫嚅道:“虫虫要睡觉。”
楚常欢呼吸一紧,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姜芜劝说道:“公子莫生气,奴婢给您换一床被褥。”一面说,一面抱走被褥,并将床单和棉絮也更换了。
楚锦然劝道:“晚晚尚小,不明事理,你别苛责他。且孩童心性使然,正是天真烂漫时,若太过严厉,只会令他疏远你。”
楚常欢心有余悸,无奈道:“爹,我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方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楚锦然笑了笑:“你去我屋里睡罢,我带他去市集走走,免他闹你。”
楚常欢道:“有劳爹了。”
大抵是白日里挨了骂,令晚晚心生委屈,这天夜里,他缠着祖父,不肯随楚常欢回房,楚常欢亦未强求,便由着他随父亲入睡。
四更时,楚常欢被一阵孩童的哭声惊醒,他披上外袍急匆匆赶往父亲的寝室,见父亲正抱着晚晚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着:“晚晚乖,不哭了不哭了。”
楚常欢担忧道:“爹,孩子怎么了?”
说话间,姜芜也疾步而至。
楚锦然道:“睡得正熟时,他忽然嚎啕大哭,无论我如何哄都哄不住。”
晚晚虽皮了些,却极为乖巧,鲜少哭闹,楚常欢忖他定是身子不适,遂从父亲怀中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未见发热的迹象,便思量着应是肚子出了毛病,于是令姜芜斟来一杯温水哄晚晚饮下。
然而孩子难受,不愿饮水,楚常欢无计可施,当机立断道:“去医馆。”
楚锦然皱眉道:“我随你同去。”
姜芜道:“老爷您安心在家歇着,我陪公子便好。”
楚常欢抱着孩子快步离去,姜芜提着灯笼紧随其后,主仆二人甫一走出小院,便闻得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紧接着有人问道:“欢欢,你们去哪儿?”
楚常欢一面疾行一面应道:“晚晚病了,我带他去看大夫。”
顾明鹤未作迟疑,立刻跟了上去。
第97章
本朝早在崇宁年间便已取缔了宵禁制,诸如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等,夜市并阗,至于通晓。
但眉州地处西南,不及四京富庶,亥正时分街市上便已空荡荡人迹杳。
楚常欢抱着孩子跑了几家医馆,俱都闭门不开,无人回应,他怀里的孩子面色泛青,哭声渐弱,病蔫蔫地趴在肩头,口里流着涎水。
姜芜眼里蓄着泪,又急又恼:“这群人整日自诩‘华佗再世’、‘杏林春手’,此时竟都不肯施以援手!”
顾明鹤道:“清水巷还有一家医馆,我与那大夫有几分交情,兴许能试一试——欢欢,把孩子给我,我走得快,先带他去瞧瞧。”
楚常欢没有迟疑,立马将晚晚递给他,顾明鹤抱着孩子,足下生风,眨眼就已消失在街角。
姜芜道:“公子,我们也跟上罢。”
楚常欢点点头,忧心忡忡跟了去,至清水巷时,便见那家名为“平安堂”的医馆灯烛正明,想来大夫应了顾明鹤的请求,半夜三更起床为孩子诊病。
主仆两人快步迈进,甫一入内,就闻到一股子酸腐臭,楚常欢纵目一瞧,竟是晚晚拉了肚子!沾染秽物的裤子已被顾明鹤脱下,此刻正用他自己的外袍裹住了孩子的身躯。
大夫捏着晚晚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借由灯影观察了舌苔,并不顾脏污,俯身凑近,嗅了嗅孩子身上残余的污秽味道。
楚常欢不禁相问:“大夫,吾儿是何病症?”
那须发半白的大夫道:“令郎乃食伤脾胃,洞泻作矣,需服用七味白术散。然观他此状,大抵还要再泻几回,泻久则脾虚,近日饮食切忌油腻,将粳米炒焦后煮水,多取米汤喂之。”
楚常欢注视着孩子虚弱苍白的脸,心里犹如刀子在割,口里恭声道:“大夫交代之事,晚生定当谨记,有劳您了。”
取了药,几人便带着孩子回家了,姜芜立刻去厨房烧了一盆热水为晚晚清洗身子,楚常欢把药倒入碗里,调了一勺蔗浆盖去苦味儿,哄着孩子慢慢吃下。
楚锦然如坐针毡,蹙眉道:“怎样,可有好转?”
顾明鹤道:“爹,您别急,孩子刚服了药,需等一等方可起效。”
楚锦然道:“我也是忧心过度,缺乏思量了。”
晚晚吃了药,依旧软趴趴地挂在楚常欢身上,不哭亦不闹,只断断续续喊着“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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