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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合围之势（第1页）

章

夕阳的血色涂抹在苍茫的塞北荒原上，却远不及地面上的血色真实而惨烈。得胜口方向的厮杀声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愈高涨，并逐渐向着主战场的方向逼近。

毕万全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不断派遣亲兵向后探查，回报却一次比一次令人心惊。

“报——！李嵩将军身先士卒，冲击隘口，身中数箭，重伤落马！亲兵拼死抢回，生死不明！”

“报——！后军……后军溃败！完颜汝砺骑兵已完全控制得胜口，正向我中军后方压来！”

“报——！粮车！粮车被敌骑点燃了！”

最后一道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无数夏军将士心中的支柱。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后方远处，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粮草辎重在燃烧！绝望的惊呼声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完了！退路彻底断绝！粮草也被焚毁！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氛围骤然绷紧，如同满弓之弦！一直如同毒蛇般游弋试探、以袭扰疲敌为主的会宁主阵，忽然间号角声为之一变！那不再是散乱挑衅的调子，而是变得低沉、统一、充满压迫性的连续长音，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夏军士卒的耳中，带来不祥的预感。

伴随着这充满杀伐之意的号角，原本看似松散的会宁军阵开始高效地向前移动！并非杂乱无章的冲锋，而是如同整体推进的铁壁，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一步一步地挤压着战场空间。虽然其主力重步兵集群依旧谨慎地避开铁壁军最为厚实的正面锋刃，但其整体的前压，所带来的心理威慑和实际压力陡然倍增！

最直观的变化来自于空中。原本间歇性、旨在骚扰的箭雨，瞬间变得异常狂暴和密集！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矢，从会宁军阵后方抛射而出，划出死亡的弧线，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地落下！它们不再追求精准点杀，而是进行覆盖性的饱和打击，狠狠砸向夏军圆阵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试图向后观望或准备支援后军的区域！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羽，来不及举盾的士兵惨叫着被射成刺猬，整个夏军阵线都被这疯狂的远程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与此同时，两翼的会宁轻骑兵如同被打了鸡血，突击的频率和强度骤然提升！他们不再是一沾即走，而是分成更多、更小的股队，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以更决绝的姿态猛扑过来！马刀闪烁着寒光，狠狠劈砍在夏军仓促举起的盾牌和长枪上，每一次撞击都火星四溅。他们甚至不惜付出些许伤亡，也要死死缠住夏军两翼的部队，迫使夏军必须时刻分出大量的兵力和精力来应对这些永无止境的疯狂撕咬。

蒲察风休的意图在此刻暴露无遗：他就是要用这种不断增强的正面压力，像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咬住夏军主力，将其牢牢钉死在原地！让毕万全无法抽调兵力回援身后正被完颜汝砺疯狂攻击的后军，也无法有效调整阵型应对侧翼的威胁。夏军主力此刻如同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点力量都被正面之敌疯狂消耗，只能眼睁睁看着后路被断的噩耗传来，军心在一步步的挤压和绝望中走向崩溃。

山坡之上，蒲察风休放下铁皮喇叭，看着后方升起的浓烟和逐渐逼近的完颜汝砺部旗帜，脸上露出了尽在掌握的微笑。他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对左右笑道：“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略一沉吟，又生一计，招手唤来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久，山坡上的乐声陡然一变！不再是激昂的得胜乐，而是换成了大夏江南地区流传甚广、诉说妻子期盼远征丈夫归来的柔婉哀怨的曲调——《望郎归》！

更令人指的是，几十名被掳掠而来的汉人女子，衣着单薄，被驱赶到山坡前沿，随着乐声，被迫跳起了这支思念故乡、期盼团圆的舞蹈！她们的舞步生涩而僵硬，脸上带着惊恐与泪水，在寒风中瑟瑟抖。

蒲察风休的声音再次通过铁皮喇叭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同情和恶毒的点评：

“唉，‘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诸位大夏的勇士们，听听这乡音，看看这舞姿？可曾想起家中倚门望归的妻儿老母？她们盼的是夫君儿子平安归来，可不是一坛冰冷的骨灰啊！”

“啧，这领舞的女子，身段尚可，然愁容满面，失却了原曲的韵味……那边那个，动作僵硬，想必是思念情郎，心神不属了吧？唉，可惜，可惜！”

他以一种鉴赏艺术品般的口吻，点评着那些被迫起舞、饱受屈辱的女子，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狠狠捅进山下夏军将士的心窝！

许多士兵听着那熟悉的江南小调，看着同族女子受辱，再想到家中亲人，顿时心如刀绞，悲愤交加，战意如同雪崩般瓦解，不少人甚至失声痛哭，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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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蒲察风休！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毕万全气得浑身抖，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甲叶。身边将领慌忙扶住他。

“都督！保重身体！”

毕万全推开众人，双目赤红，嘶吼道：“突围！向东南方向突围！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出正面和后方敌军力量雄厚，唯一的希望或许是向侧翼移动，寻找薄弱点。

残存的夏军再次鼓起余勇，在毕万全的指挥下，整体军阵开始向东南方向艰难移动。

然而，蒲察风休对此早有预料。

令旗挥动，原本游弋在两翼的会宁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迅聚拢过来。他们并不与移动中的夏军军阵硬碰，而是利用其远步兵的机动性，不断进行骚扰和切割。

每当夏军试图加向某个方向突击，总会有大队骑兵提前挡住去路，箭矢如雨般泼洒，迫使夏军减结阵。而当夏军结阵防御时，骑兵又迅散开，从其他方向动佯攻，疲敌扰敌。

夏军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每移动一步都异常艰难，体力在不断的停顿、转向、防御中飞消耗。铁壁军再强悍，也是重装步兵，在这种被动挨打、无法有效反击的机动战中，劣势尽显。

最终，当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剩下天边一抹凄凉的暗红时，完颜汝砺的主力骑兵已经从后方完全压迫上来，与正面的会宁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五万大夏精锐，被彻底合围在了大同盆地西南部一片相对开阔、但无险可守的荒原之上！四面八方，都是会宁军的旗帜和闪烁的刀光！围困他们的，是数量或许并不占绝对优势，但占据了绝对主动和地利、士气正旺的敌人！

毕万全站在一辆残破的辎重车上，环视四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敌人号角和己方伤兵的哀嚎，还有那山坡上依旧阴魂不散的《望郎归》乐声，一股彻骨的冰凉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纵横沙场数十年，他从未陷入过如此绝境！退路、粮草、士气、外援……一切希望似乎都已断绝。

“完了……老夫……愧对陛下……愧对将士……”他喃喃自语，手中的战刀无力地垂下，英雄末路的悲凉气息笼罩了这位老将。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了这片血腥的屠场。寒风刮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助感。大夏北伐西线最为锋利的矛尖，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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