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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将灵魂都撕裂的噩梦,并未随着晨光散去,反而像某种阴冷的孢子,在镜流心底最深处悄然扎根、蔓延。
一种全然陌生、令她无所适从的情绪,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啃噬着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害怕。
不是对强敌的忌惮,不是对失败的忧虑,甚至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仙舟的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是一种更深刻、更冰冷、更令人绝望的害怕——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这个笨拙却温暖的世界,害怕失去那个总是试图用笨拙方式靠近她的锚点。
害怕那个名为唐七叶的存在,真的只是她濒死意识编织的一场幻梦。
这种害怕,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苏醒后的每一寸感知。
早餐桌上,她沉默地喝着粥。
动作依旧精准,煎蛋金黄,白粥软糯。
但唐七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她端着粥碗的手指,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无形的震颤。
她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红瞳深处仿佛冻结着一片遥远的冰湖,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场噩梦带来的、仍在持续低吼的余波。
当唐七叶习惯性地想把餐桌盘里那个煎得最完美的蛋夹给她时,她的筷子却如同受惊的毒蛇,带着一丝凌厉的破空声,瞬间格挡在他的筷子前!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
他吓得筷子差点脱手,煎蛋掉回盘里。
镜流也似乎被自己的反应惊住了,动作猛地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低头默默喝粥,只是那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得更紧。
“镜流…你…你没事吧?”
唐七叶心有余悸,声音都放轻了,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镜流抬起眼皮,红瞳扫过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审视,反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慌乱,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被更深的冰层覆盖。
“无事。”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坚硬外壳。
唐七叶不敢再问,只觉得今天的镜流老师像一颗裹着冰壳的炸弹,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微小的触碰而引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可怕力量。
他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粥,食不知味。
书房内,空调送着舒适的凉风。
镜流站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手中握着那把未开锋的练习剑。
这是她现在每日的功课,也是她重新锚定自身、掌控这具凡人身躯的方式。
然而今天,剑入手的感觉却异常沉重。
她摆开最基础的预备式,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神沉入剑招。
但噩梦的碎片如同跗骨之蛆,冰冷石柱的触感、孽物嘶吼的腥风、昙华剑脱手坠地的绝望声响…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那股名为“害怕”的冰冷情绪再次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害怕再次被拖回那个地狱!
甚至开始害怕这握剑的触感再次变成那柄陪她厮杀百余年的昙华!
她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破绽!
镜流心头剧震!红瞳瞬间收缩!
她猛地咬紧下唇,用剧痛强行驱散杂念,强迫自己专注。
剑尖划破空气,出清越的声响,动作恢复流畅。
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害怕”,却如同暗流,在她看似平静的剑招下涌动。
唐七叶原本在客厅角落对着数位板涂涂画画,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书房中的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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