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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掌声像一波细小的潮水,在日光灯下浮动。凌天恒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偏了偏,落在讲台边上静立的叶晓月身上。她耳廓边缘悄然晕开一抹浅红,长睫低垂,小心地将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余音。
“晓月,你也太厉害了吧!”江晓璇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由衷的赞叹,“我刚才盯着题目,脑子都快拧成麻花了。”叶晓月没有出声,只是朝她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迅回到自己的座位。甫一落座,她便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摊开的课本里,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校服的衣角——方才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得她心头麻乱,既怕解题步骤有丝毫差错,更怕自己窘迫的模样惹人不适。
“咳!”老汪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拽回了全场的注意力。“光鼓掌顶什么用?都动笔,把叶晓月写的步骤抄下来!特别是辅助角公式的应用,”他粉笔头在黑板上重点区域笃笃敲了两下,目光扫过教室,“下次谁再犯迷糊,就学学江晓璇的榜样,上来露一手!”江晓璇肩膀轻耸,捂着嘴憋笑坐了回去。
粉笔重新在黑板上出“唰唰”的韵律,老汪将辅助角公式的推导过程掰开揉碎,一层层铺展开来。台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密集如雨,衬得偌大的教室格外沉静。叶晓月依旧没能从那阵无形的注视中彻底抽身,脸颊的热度未退,埋在书页间的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捻着衣角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不安,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也浑然未觉。
粉笔灰在窗棂透进的斜阳光束里悬浮着,缓慢地沉降。老汪的声音裹着公式定理,在安静的空气中悠然回荡。然而,第一排的雷欣却如坐针毡。
她修长的手指绞着笔袋上垂下的毛绒小熊挂件,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次不受控地飘向最后一排——叶晓月埋在书本里的后脑勺显得格外小巧,而坐在她旁边的凌天恒,肩背挺得笔直,不再像往常那样专注地凝视着黑板,反倒微微侧过一点头,视线似乎落在了叶晓月的笔记本上。
“晴语你看,”雷欣猛地凑到同桌莫晴语的耳边,气息急促又压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装模作样……解个破题罢了,至于躲书里当缩头乌龟吗?”莫晴语正埋头奋笔疾书,被她猛地一拽袖子,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无奈地抬眼瞥了一下后排,又立刻紧张地拉了拉雷欣的手腕:“嘘——快别说了!你看老汪!”
话音未落,雷欣的瞳孔骤然缩紧。只见凌天恒从他的黑色笔袋里取出一支笔。那支笔,墨黑色的笔杆边缘点缀着细碎的银星闪光——正是上周在文具店,她摩挲许久却最终没舍得买下的那款限量版!
凌天恒没有出声,只用食指骨节在叶晓月微露的胳膊肘上极轻地碰了一下,随即把那支闪星笔推到她摊开的笔记本旁。叶晓月埋在课本里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时,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微红。她接过笔的瞬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递笔的手指关节,又像被烫到般迅蜷回,用几乎被空气吞没的气声道了句:“谢谢。”
“哼,”雷欣死死咬住下唇,一股酸涩直冲鼻尖,攥紧笔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不就是支笔么,谁稀罕!”她赌气似的将手中普通的笔往桌面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在沙沙的书写声中异常刺耳。
老汪握着粉笔的手顿在半空,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射过来,眉头拧成一个结:“雷欣!你那支笔跟你八字犯冲?再弄出声响,就给我‘请’上讲台来!”
雷欣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把惹祸的笔塞进抽屉深处,同时却不忘狠狠剜了后排一眼。就在这时,凌天恒仿佛感应到什么,倏地抬眼朝第一排望来。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如同淬了寒霜的刀锋,沉甸甸地压了过来——过去他对旁人的疏离顶多是不耐烦的淡漠,绝非这般刺骨的寒意。雷欣心脏猛地一沉,慌乱地垂下头,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课本硬挺的页角,留下浅浅的印痕。
莫晴语悄悄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声音细若蚊蚋:“别气着自己了,快写吧,老汪待会真点你名了。”雷欣咬着唇不吭声,视线死死钉在课本上,可脑海里却反复闪现着叶晓月接过那支闪星笔时低垂的侧脸,以及凌天恒那慑人的、从未对她展露过的眼神。委屈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眼眶阵阵热,可她倔强地梗着脖子,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全神贯注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着潦草的字迹。
最后一排的叶晓月对前排的汹涌暗流一无所知。她握着那支边缘带细闪的笔,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传递过来的一丝温热。她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凌天恒。他已端正地坐好,目光重新投向黑板,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依旧透着冷峻。然而,刚才递笔时那指节传来的暖意,却仿佛顺着她的指尖悄然流淌,让紧握笔杆的手心也微微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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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片刻的暖意并未在她心头停留很久。讲台上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愈模糊。窗外的阳光悄然移动,将课本第三页上“sx”的符号染成耀眼的金色光斑。叶晓月的视线没能聚焦在公式上,捏着闪星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微凸的星点装饰,思绪却早已飘出窗外——楼下的老香樟树悠悠落下一片叶子,打着旋儿,缓慢地坠向地面,像极了她此刻悬在半空、找不到落脚点的心思。方才讲台前的掌声、老汪的肯定,还有那些黏着在背上的目光,混杂成一团温吞闷热的棉花,沉沉地堵在心口,让她无论如何也定不下心神去听黑板上那拆解公式的逻辑。
笔尖在纸张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划出一串毫无意义的短横线。她自己并未察觉,直到身旁的凌天恒轻轻动了一下手臂,她才骤然惊觉回神,笔尖一顿,又戳出一个新的墨点。凌天恒侧过头,气息压得极低,声音化为只有两人才能捕捉的气声,语调里褪去了对旁人惯常的冷硬,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怎么了?不舒服?”
叶晓月纤长的睫毛飞快地扑闪了几下,连忙摇头,目光落回自己涂鸦般的纸页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她努力想挺直腰背,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滑向窗外。香樟树婆娑的枝影在玻璃窗上晃动,恍惚间重叠成记忆中天启学院那棵老梧桐的轮廓,一些模糊的片段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心口没来由地一阵紧。
凌天恒没有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摊开的笔记本朝她这边挪动了寸许。笔记本上的推导步骤字迹工整得堪比印刷体,关键的辅助角公式部分用红笔清晰标注了重点,连容易混淆的正负符号都细心圈了出来。叶晓月余光扫见那抹醒目的红,指尖捏笔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他听得如此专注,竟还留意到了自己的走神。
“咳!后排的同学——”讲台上的老汪突然重重咳嗽一声,手里的粉笔头敲在黑板上,出清脆的“哒哒”声,“交流得挺‘热烈’嘛?公式都刻进脑子了没有?”叶晓月浑身一僵,触电般猛地抬起头转向黑板,脸颊瞬间滚烫。几乎同时,凌天恒的胳膊肘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那力道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他压低的气声再次响起,带着明确的指引:“第三行,变式,注意听。”
第一排的雷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凌天恒胳膊肘触碰叶晓月的那个瞬间,他眼底原本疏离的寒意似乎淡化了那么一丝,连那提醒的语调都软和得判若两人。她攥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课本的纸页里,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喉头。她再次凑到莫晴语耳边,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涩意,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瞧见没?对她就是不一样!以前我问他题,他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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