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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灰烬与新生
冷夜凝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破碎的镜面、蜿蜒的血迹和苏焰那双猩红而复杂的眼睛。她睡得极浅,仿佛随时会从悬崖边缘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啜泣声惊醒。不是轩轩,声音来自门外走廊。
冷夜凝猛地睁开眼,心脏因惊悸而狂跳。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斑。她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昨夜那场血色的风暴。她撑起身子,警惕地望向房门。
啜泣声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和恐惧,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外。紧接着,是细小的、带着哭腔的呼唤,模糊不清,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冷夜凝的心脏。
“妈咪……开门……轩轩怕……”
是轩轩?!不对!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更清晰一些,是……冷子轩!是墨墨!他怎么来了?还哭得这么厉害?
冷夜凝的心瞬间揪紧!她顾不上手臂的疼痛,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冷子轩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他穿着睡衣,光着小脚丫,头凌乱,看到冷夜凝开门,他立刻伸出小手,哭着要抱抱:“妈咪!呜呜……墨墨做噩梦了……好可怕……有怪物追墨墨……”
小家伙哭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副可怜无助的样子,让冷夜凝的心像被刀绞一般疼痛!她立刻蹲下身,不顾一切地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地安抚:“墨墨不哭!妈咪在这里!没有怪物,不怕不怕!”
她将脸埋进儿子带着奶香和泪水的颈窝,感受着他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的颤抖,巨大的心疼和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孩子们该有多害怕?多没有安全感?
就在冷夜凝全心安抚儿子的时候,走廊另一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转角,他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显然是被惊动了。当他看到蜷缩在冷夜凝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冷子轩时,他的脚步顿住了,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悦,目光扫过冷夜凝包扎着纱布的手臂,最终落在儿子身上。
冷夜凝抱紧儿子,下意识地侧了侧身,用身体护住墨墨,抬起头,眼神冰冷而戒备地看向苏焰:“墨墨做噩梦了,我来照顾他。”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仿佛苏焰是那个会伤害孩子的“怪物”。
苏焰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迈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冷子轩感受到父亲的靠近,哭得更凶了,小脑袋使劲往妈妈怀里钻,嘴里含糊地喊着:“不要爸爸……呜呜……要妈咪……”
儿子的排斥和恐惧,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苏焰心上。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他伸出手,似乎想将儿子从冷夜凝怀里抱过来,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墨墨,过来!回你自己房间去!”
“不!”冷子轩尖叫一声,死死抓住妈妈的衣领。
冷夜凝也抱紧了儿子,抬头怒视着苏焰:“你没看到他在害怕吗?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抚,不是你的命令!”
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昨夜的冲突和血腥尚未平息,此刻因为孩子的哭声,再次点燃了导火索。
苏焰死死盯着冷夜凝那双写满了护犊之情和毫不妥协的眼睛,再看看她怀里那个因恐惧而颤抖、却明显更依赖母亲的儿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一种陌生的、类似嫉妒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为什么?为什么孩子们都更亲近这个一次次试图逃离、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女人?而他这个提供了一切物质保障的父亲,却仿佛是个局外人?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保姆和一名护士闻声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先生,冷小姐,小少爷可能是受了惊吓……”保姆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打圆场。
苏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和那丝莫名的烦躁。他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脱力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冷夜凝,最终,他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地对保姆吩咐道:“带他回去,让医生看看。”
“我不走!我要妈咪!”冷子轩哭喊着,死死抱住冷夜凝不放。
冷夜凝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抬头,直视着苏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苏焰!你就不能让他在这里待一会儿吗?他只是个孩子!他需要妈妈!”
苏焰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看着冷夜凝手臂上刺眼的纱布,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坚持,再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那片坚冰,似乎被这混乱的、充满情感冲击的场面,凿开了一道更深的裂隙。
僵持了几秒,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紧张氛围中,苏焰忽然极其烦躁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而压抑地扔下一句:“随你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僵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冷夜凝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步了?在关于孩子的问题上,他第一次……妥协了?
保姆和护士也面面相觑,显然对苏焰的反应感到意外。
冷夜凝来不及细想,她抱紧终于停止大哭、还在小声抽噎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墨墨乖,不怕了,妈咪在这里,妈咪陪着你……”
她抱着儿子,走回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靠在门板上,她看着怀中渐渐平静下来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悸动。
苏焰刚才那一瞬间的退让,是因为轩轩的病?还是因为……她昨夜那决绝的自残,真的触动了他冰冷的神经?这场因孩子闯入而引的意外冲突,似乎让两人之间僵持的死局,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变数。灰烬之中,是否真的有新生的可能,正在这混乱的、充满泪水的清晨,悄然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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