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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像无数细密的钢针,再次包裹住楚萧。他猛地一激灵,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起来。洞外追兵火把的光影,如同索命的鬼眼,在水面洞口处疯狂摇曳、扩大!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邪奴挖出来!活剥了他的皮!”刘黑塔那破锣嗓子特有的咆哮,隔着厚重的水幕和激流,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清晰地砸进楚萧耳中。
楚萧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他飞快地扫视这个不大的洞府——除了那具沉寂的玉骨和冰冷的寒玉台,再无他物。唯一的生路,就是身后那个将他卷入此地的幽深水洞!
“石矶子前辈…多谢馈赠!”楚萧对着那端坐的玉骨骸骨再次深深一躬,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块触手冰凉粗糙的避水符紧紧按在胸口,同时将那枚温润的《磐石诀》玉简死死攥在手心。
“噗通!”他反身跃入刺骨的寒水中。
就在入水的刹那,胸口避水符上那简陋的水波纹路微微一亮,一层极其稀薄、近乎无形的气膜瞬间覆盖他全身。冰水那刺透骨髓的寒意,竟被隔绝了大半!虽然依旧冰冷难耐,但比起之前那足以冻毙凡人的酷寒,已是天壤之别!成了!楚萧精神大振。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借着避水符带来的短暂庇护,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将矿工在复杂矿道里练就的灵活挥到极致,贴着嶙峋的水底岩石,避开洞口处密集扫过的火把光影,朝着远离追兵搜索方向的下游,拼命潜游。
水流的冲击力依旧巨大,每一次划水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火辣辣地疼。但《磐石诀》在混沌珠那温和厚重能量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运转着,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流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流淌,如同在冻土下顽强钻出的幼苗,支撑着他残破的身体,也驱散着不断试图侵蚀意识的疲惫与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胸口避水符传来的冰凉感开始变得微弱,那层稀薄的气膜似乎随时会破裂,楚萧才猛地从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段探出头。他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吞吸着冰冷的空气。回头望去,嶙峋的冰崖早已被甩在身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岸边,也再不见火把的光亮和人声。暂时…安全了。
寒意再次袭来,避水符的效果彻底消失。楚萧挣扎着爬上河岸,浑身湿透,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抖,脸色青白如鬼。他必须尽快找到能御寒的地方,否则不等追兵杀来,这北溟冰原的酷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寒鸦镇…”他低声念着从矿奴口中听来的名字,那是这片荒凉冰原边缘唯一的人类聚集点,有修士出没的坊市。他需要灵石!需要能支撑他活下去、变强的资源!支撑着几乎冻僵的身体,楚萧辨认了一下模糊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向着冰原边缘跋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全靠体内那微弱运转的《磐石诀》和混沌珠残存的暖意吊着一口气。
一天一夜的亡命跋涉。当一片低矮、破败、仿佛随时会被风雪掩埋的灰色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楚萧几乎虚脱。镇子外围简陋的栅栏歪歪扭扭,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裹着破旧皮袄的凡人蜷缩在避风的角落,眼神麻木。这就是寒鸦镇,北溟冰原边缘的混乱之地。
楚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镇子。街道狭窄肮脏,积雪被踩成乌黑的泥浆,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烈酒、牲畜粪便和某种腥臊妖兽皮毛混合的怪味。吆喝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刺耳。穿着各色兽皮袄、脸色大多不善的修士和凡人混杂其中。
他的目光很快被镇子中心一小片稍微“干净”些的区域吸引。那里,地上铺着些破旧的兽皮或草席,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各种物品:闪着微弱灵光的矿石、散着药味的草根、几件锈迹斑斑的刀剑、甚至还有几张笔画歪斜的符纸。几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挂在旁边的木杆上,勉强照亮这片区域。寒鸦镇坊市!
楚萧的心脏不争气地加跳动了几下。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破烂麻衣内袋——那里,硬硬地硌着几块东西,是他从矿场逃出时,在矿道深处一处废弃的矿渣堆里,用磨尖的石片生生从一块巨大的伴生玄铁矿石上撬下来的、几块鸽子蛋大小、品质最差的玄铁碎屑。这是他身上唯一可能值点钱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忐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叫花子,走向那片“摊位”。
“瞧瞧看看!刚从冰风谷挖出来的百年冰晶草,驱寒淬体的好东西!”
“换刀!换把好刀!这把破铁片子受够了!”
“下品灵石!真正的下品灵石!换疗伤丹药!或者金疮药也行!”
叫卖声此起彼伏。楚萧的目光快扫过一个个摊位,最终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三角眼,下巴留着几根稀疏的黄须,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几块灰扑扑、灵气极其微弱的下品灵石随意地丢在破皮子上,旁边还摆着几块兽骨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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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萧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丈,灵石…怎么换?”
老头三角眼一抬,上下打量了一下楚萧。破麻衣,浑身湿气未干,冻得嘴唇紫,脸色青白,眼神倒是出乎意料的沉静。一个落魄的小修士?或者…逃难者?老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两块下品灵石,换一瓶金疮药。或者…同等价值的硬货。”
楚萧沉默了一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几块暗沉无光、棱角粗糙的玄铁碎屑,摊在手心:“您看…这个,能换多少?”
“玄铁?”老头三角眼眯了眯,伸手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又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刮,嗤笑一声:“杂质太多,品质下下等。顶多…算你一块半下品灵石。”他指了指摊位上那几块同样成色不佳、个头最小的灵石。
楚萧知道这老头压价狠,但他别无选择。体内伤势翻腾,寒气不断侵袭,他急需灵石来验证那个疯狂的念头——用混沌珠吞噬灵石能量,配合《磐石诀》,强行冲开淤塞,恢复一丝战力!他咬咬牙,指着那三块最小的灵石:“三块!换这三块灵石!”
老头眼珠转了转,看着楚萧冻得青却异常坚持的脸,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玄铁碎屑,最终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算你小子走运,看你可怜!三块就三块!拿走!”他像是赶苍蝇一样,将三块灰扑扑、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丢到楚萧面前。
“多谢老丈!”楚萧一把抓起那三块灵石。入手冰凉,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气在石头内部缓缓流淌。他心头一热,顾不上其他,迅起身,挤开人群,找到一个堆放杂物、光线昏暗的巷子死角。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楚萧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带来阵阵刺痛。他摊开手掌,三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静静躺在掌心。
“混沌珠…《磐石诀》…靠你们了!”他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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