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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开饭时间了,今天讲述三女之家二女的故事。
八月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炙热,狠狠砸在柏油路上,蒸腾起一片扭曲视线的氤氲。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分量。李茹拖着那只用了四年的旧行李箱,箱轮在滚烫的地面上出干涩而执拗的“咕噜”声,像是她此刻心境的背景音。行李箱的拉杆早已松动,随着每一次颠簸不安分地晃动,正如她此刻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心情。
目的地是街角那家“王氏饭店”。门脸不大,灰扑扑的招牌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褪色,玻璃门被擦拭得锃亮,映出她匆匆走过的身影——一个穿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头因汗水黏在额角的年轻女孩,眼神里混杂着初出茅庐的忐忑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油烟、饭菜香气和冷气的复杂气流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外界的酷热被猛地隔绝,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杯盘碰撞声、嗡嗡的谈话声、后厨隐约传来的锅铲交响曲,交织成一种既喧嚣又陌生的背景音。
“王老板?”李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几乎被淹没。
柜台后面一个埋头按计算器的男人闻声抬起头。王建国,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敦实,一张国字脸线条硬朗,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形成几道深深的川字纹,看人时眼神直接而锐利,仿佛自带一把无形的标尺,正在上下衡量眼前这个新来的“材料”。
“李茹?”他放下计算器,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十足,“身份证,复印件,带来了?”
“嗯,带了。”李茹赶紧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准备好的资料,双手递过去。指尖有点凉,掌心却微微出汗。
王建国接过去,手指粗短有力,翻动纸张的度很快,眼神锐利地扫过关键信息。“行,大学生,刚毕业?”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在李茹脸上,那审视的意味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是,刚毕业。”李茹点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嗯。”王建国鼻腔里应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这店不大,规矩得立在前头。手脚麻利点,眼里得有活儿。客人喊‘服务员’,得应得比兔子还快。端盘子走路稳当,别毛手毛脚。后厨忙不过来的时候,该搭把手就搭把手,别杵着当木头。”他语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按天算,管两顿饭。有问题没?”
“没有,老板。”李茹立刻应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那成。”王建国把她的资料收进抽屉,“先去后面换衣服,找张姐,就是后厨管事的那个,她会告诉你该干啥。今天就开始算工。”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一句“欢迎”,流程简洁高效得近乎冷酷。李茹应了一声,按照王建国指的方向,穿过几张饭桌,走向后厨区域。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并未立刻移开,如芒在背。推开油腻腻的弹簧门,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热浪混合着油烟、洗洁精和食材的气味猛地撞进鼻腔。
“新来的?”一个洪亮的女声盖过了抽油烟机的轰鸣。一个围着深蓝色防水围裙、身材壮实的中年妇女正利落地把一摞洗好的盘子码进消毒柜。她转头看向李茹,圆脸上带着常年浸润在烟火气里的红润,眼神倒是爽利干脆。
“是,张姐您好。我叫李茹,老板让我来找您。”李茹连忙说。
“哦,小李是吧?行,动作挺快。”张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利落还算满意,“喏,那边架子上有工作服,自己找件合身的换上。换好了过来,我先教你认认地方,传菜口在哪,碗碟在哪,酒水在哪,抹布扫帚簸箕在哪,都得门儿清!动作快点,一会儿午市该忙起来了!”
李茹不敢耽搁,迅找到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换上。布料有些硬,带着消毒水和陈旧汗渍混合的味道。当她重新站到张姐面前时,这位后厨总管已经像一架进入预热状态的机器,开始高运转她的指令。
“看见那个小窗口没?那是传菜口!菜好了,师傅会放那儿,铃铛一响,你就得冲过去!别让菜冷了!端的时候,盘子烫手就用抹布垫着,但也别磨叽!走路看着点脚下,别撞着人!客人桌上没水了,眼疾手快点给续上!收盘子动作要轻,别‘哐当’响!垃圾满了就赶紧换袋子,别堆成山……”
张姐的语快得像连珠炮,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地示范着,掀开一个个保温桶盖,拉开一个个储物柜门,动作精准熟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李茹努力集中精神,眼睛紧盯着张姐的动作,嘴里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传菜口…端菜垫抹布…续水…轻点收盘子…换垃圾袋…”
“记住了没?”张姐猛地停住,叉着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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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张姐!”李茹用力点头,手心又开始冒汗。她感觉自己像被猛地推进了一个高旋转的漩涡中心,四周都是陌生的轰鸣和指令,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叮铃铃!”从传菜口传来。
“来了!”张姐眼神一凛,像听到了冲锋号,“快!第一道菜!清蒸鲈鱼!小心烫!”
午市的浪潮,毫无预兆又无可阻挡地汹涌而至,瞬间将小小的王氏饭店彻底吞没。
传菜口的铃声如同催命符,一声紧过一声,毫不停歇。厨师们粗犷的吆喝夹杂着锅碗瓢盆激烈的碰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金属风暴。前厅的喧嚣更是水涨船高,客人的催促声、点单声、小孩的哭闹声、杯盘清脆的碰撞声,层层叠叠,汇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不断冲击着耳膜。
李茹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被上紧了条的陀螺,在狭窄的过道、拥挤的饭桌和滚烫的传菜口之间疯狂旋转。汗水很快浸透了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额前的碎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痒得难受,她却连抬手擦一下的空隙都没有。
“服务员!这边加两碗米饭!”
“哎!好的!马上!”李茹刚把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煮肉片小心翼翼放在一桌客人面前,听到喊声,立刻应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尖。她转身小跑向饭锅的方向。
“服务员!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都等了快半小时了!”另一桌的客人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给您催一下!”李茹心猛地一跳,赶紧又折身冲向传菜口,对着里面喊:“张姐!三号桌的糖醋里脊好了吗?客人催了!”
“催催催!火上正做着呢!让他们等着!”张姐的大嗓门从油烟深处吼回来,带着一股火气。
李茹只能硬着头皮跑回那桌客人面前,挤出笑容:“不好意思,师傅说马上就出锅了,您再稍等两分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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