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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红一把抓起收据,眼眶通红:拿我熬通宵做雪花酥的钱租车?你说要给孩子交学费,结果拿去充面子?她将收据狠狠地拍在餐桌上,卤汁溅到了黄波林那件所谓的衬衫上,你那些研究生呢?怎么不让他们派车?
黄波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慌乱地整了整歪掉的皮带,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老周说:见笑了,女人不懂生意场的事。
我不懂?赵英红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揉面,手指都被烤箱烫出疤,你倒好,开着租来的奥迪装大款!她掀开衣领,后颈狰狞的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这疤就是为了多做几盒点心留的,你呢?你对得起谁?
老周尴尬地站起来:英红,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赵英红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害怕,他今早偷拿了我柜台里的三千块。说要给研究生团队端午福利。她转身时,来来清楚地看到她后颈有一块烫伤的疤痕,在碎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过往。
黄波林抓起手包,像只受惊的老鼠般匆匆往外走,差点撞翻门口的饮料架。赵英红没有追出去。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捡起散落的收据,手指紧紧地捏着,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白。老周尴尬地递过纸巾,嗫嚅着说:嫂子,波林他
不用替他说话。赵英红把纸巾推回去,我早该看清他这副嘴脸。她把收据叠好放进围裙口袋,望向窗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这些年,我总想着他能脚踏实地做点事,原来都是我在做梦。
第二天,暴雨倾盆而下,整个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黄波林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快餐店。来来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流淌,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电视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消息:机场高生追尾事故。画面中,一辆熟悉的奥迪车头严重凹陷,雨水冲刷着变形的车身,显得格外凄凉。
来来正在擦桌子,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她回头一看,赵英红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褐色的咖啡液在瓷砖地面上蔓延开来,像极了一滩干涸的血迹。赵英红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电视屏幕,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坐会儿吧。来来搬过一把椅子,又递上纸巾,要喝杯热茶吗?
赵英红机械地摇头,嘴唇动了动:我就知道他早晚要出事。她缓缓坐下,围裙上的面粉沾到椅子上,上个月他说要竞标五星级酒店,我把娘家的老房子都抵押了
来来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太过苍白。店内其他食客好奇地张望,她便走到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其实我早现那些名牌都是假的。赵英红突然轻笑,笑声里带着自嘲,皮带扣上的h字母,边缘都磨掉色了;那身西装,线头还露在外面。可我总骗自己,他是在低谷期,等项目成了就好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拍打着玻璃,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来来默默地拿起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咖啡渍。她知道,这个城市里,还有无数个像黄波林、赵英红这样的人,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挣扎,用虚假的光环掩盖着内心的脆弱与无奈。而这场暴雨,似乎也在为他们的故事,落下了沉重的帷幕。
日子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过着。快餐店每天依旧人来人往,食客们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会在意曾经生在这里的故事。来来依旧每天重复着贴标签、收银、收拾餐桌的工作,只是偶尔望向那个靠窗的卡座时,还会想起黄波林那锃亮的额头和赵英红后颈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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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红后来再也没有来过快餐店。听老周说,她关掉了面包店,去了外地,从此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人海中。而黄波林,自从那场事故后,便像人间蒸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有人说他伤得很重,在医院躺了很久;也有人说他躲了起来,不敢面对那些被他欺骗的人。
老周偶尔还会来店里,点一碗牛肉面,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他不再和人高谈阔论,只是安静地吃完,然后离开。来来有时会想,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虚荣也好,真实也罢,生活总是要继续。
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来来正在擦拭玻璃,突然看到街对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佝偻着背、头顶稀疏的男人提着油漆桶,正在给一家小店刷招牌。阳光照在他后颈的褶皱处,泛着与从前不同的黯淡光泽。
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描着笔画。当诚信装修四个大字歪歪扭扭地出现在木板上时,一辆电动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泥点落在崭新的招牌上。男人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把字迹抹得更花了。
来来转身回到店里,继续给柠檬茶贴标签。风铃声再次响起时,她没有抬头:欢迎光临,请问需要话未说完,便看到一双沾满水泥的解放鞋停在柜台前。
来碗素面,多加青菜。沙哑的声音带着试探。
来来终于抬起头。黄波林瘦了许多,原本锃亮的额头爬满皱纹,那件阿玛尼西装换成了洗得白的工装。两人对视片刻,他突然低头:上次的饭钱,我分期还你
算了。来来打断他,转身去煮面,就当请你吃顿醒酒汤。她背对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混着窗外的蝉鸣,消散在蒸腾的热气里。
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照亮了无数个夜晚,也掩盖了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在这茫茫人海中,又有多少人,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面子,苦苦支撑着自己的生活?而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放下虚荣,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
来来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生活就像这碗永远煮不完的酸辣汤,酸甜苦辣,五味杂陈。而她,作为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见证者,将继续看着这些故事,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地上演,又不断地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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