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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白日沾染的血污被洗去,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白日的杀意与坚韧退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分不知所措,细看的话,甚至还有几分羞愧。
符越对他这种变化早已习以为常,将手里的地图丢在一旁,懒洋洋地开口:说起那个草包王爷,你倒是应该多谢我,要不是我,只怕他现在人还赖在你帐中不走呢。哎,你说他那个人也有意思,好歹也是皇长子,你瞧他今天那副怂样子,怪不得朝中的大臣们都瞧不上他。
不管瑞王为人如何,在朝中又如何,今日却都是我的不是,崔嵬垂下眼帘,是我太过冒失,想当然就将人误认为细作,不由分说便动手,幸好当时为了留活口,下手留了分寸,不然真将人重伤,后果不堪设想。他说着话,不自觉抬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唇,思索道,明日你让人帮我备上几样礼物,我亲自去瑞王府向他赔罪。
去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上门的话,你得换个身份,只说自己是军中的一个小校尉,名字叫李季就好了。符越对上崔嵬诧异的目光,解释道,那瑞王可是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大,你瞧瞧他今日那副样子,我怀疑他长到这么大手划破个口子都是惊天动地的事儿了,今日却在我们手上吃了那么大亏,若是被他知道你是谁,还不把这事儿算到整个戍军头上,谁敢保证事后他不会夹私报复,所以我干脆给你换了个身份,他总不好意思太为难一个小校尉吧?
崔嵬面带些许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既然是我犯的错,总要由我亲自承担,假手于他人总归不是君子所为。
你在想什么呢?不是你自己承担难道要我去吗?符越道,只不过给你改个名字而已,道歉自然还是要你本人去的。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一拍手,不过,我怕你一时半会没有时间去了呢。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崔嵬手里:喏,都城来的。
崔嵬的眼睛在看见那封信的时候亮了起来,他一面伸手去接那信,一面道:肯定是阿姐的信,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收到阿姐的信了。
崔嵬眼角眉梢的的愉悦溢于言表,连带着符越都忍不住为之所感染,他在榻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崔嵬的表情,看着笑意一点一点在他脸上蔓延看来,忍不住也勾了勾唇: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崔嵬已经将信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明日开始,军中大小的事情就先交给你负责了,我要回都城一趟。他说着话,将信纸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胸口,轻声道,我要当舅舅啦!
符越先是一愣,跟着也忍不住漾出笑纹:那实在是太好了!你放心吧,军中有我在,你可以在都城多待一阵,多陪陪你长姐。
崔嵬认真地点了点头,但随即笑容略微的凝滞,缓缓道:可是瑞王那里
嗐,他总不会真的跟一个小校尉计较吧,就算他真的发作,我也会帮你料理,放心吧。符越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着帐外看了一眼,那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咱们将军还是好生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崔嵬站在原地,目送符越出门,而后将手中的信纸举起来又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回信封之中。
大帐之中的烛火渐渐熄灭,营地里完全安静下来,经过了白日的疲乏,等待崔嵬的是一夜好梦。
几十里之外云州城中,严璟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尽管已经确认自己回到了府里,再无性命之忧,但只要他一闭上眼,就总会觉得自己颈上还顶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只要他稍不小心,就会命丧当场。
就这么如此辗转反侧折腾了整夜,直到天亮的时候,疲惫不堪的严璟才总算进入了梦乡,然而他还没睡多久,就感觉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传入耳内:殿下,殿下
严璟痛苦不已地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头都裹了起来,却没有任何的效用,那个声音还在孜孜不倦地唤着他,严璟残存的睡意终于完全消散,用力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瞪视着来人:银平!大清早的,你鬼叫魂吗?!
银平微微迟疑,但还是继续道:殿下,不是小人想打扰您,只是有都城来的谕旨,小人实在是不敢耽搁。
谕旨?严璟顶着一头乱发,忍不住眯了眯眼,眼角眉梢写满了不耐烦,这种时候怎么会有谕旨?有说是什么事吗?
小人不知。
严璟抬手在脸上抓了一把,缓缓地从床榻上挪下:知道了,让来使稍候。
一刻钟后,梳洗一新的严璟总算见到了那封来自都城的谕旨。其实也不怪严璟惊讶,他在都城生活了二十余年,除了小时候还是独子的那几年,哪怕同生活在一个皇城里,每年加起来与他父皇说的话也没超过二十句,他实在是想不通,有什么事会让他父皇千里迢迢地下达谕旨给他。
毕竟不管是他还是他父皇都清楚,他初到云州城,也管不了什么事。
然而等严璟拆开那千里而来的谕旨,当场变了脸色,夙夜未眠的弊端立刻显现出来,额角隐隐作痛,脸色由红转白,格外难看。一旁的银平担忧地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搀扶,却发现严璟慢慢扬起唇角,勾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咱们皇后娘娘倒是有本事,也怪不得我父皇会专门降旨给我。
银平久跟在严璟身边,知道自家殿下这副表情已是不满至极,小心道:殿下,是出了什么事吗?
严璟发出一声轻哼,毫不避讳地将那不远万里而来的纸张拍在银平胸口,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咱们皇后娘娘的寿辰马上就到了,父皇召我回去为她老人家祝寿。
银平更是诧异,皇后入宫数年,每年的生辰也不过是在后宫摆下宴席,一同吃一顿家宴,断没有将已经封地的皇子专程召回的道理,今年又为何如此大张旗鼓?
严璟看见银平的表情,好心的解释道:往年是往年,今年自然是不一样的,咱们的皇后娘娘入宫近十年,终于要给我父皇再添个龙子,这难道不值得大肆庆祝一番吗?
第五章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严璟与皇后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恩怨,甚至来说,除了在过往必须出现的一些场合上,他们连面都很少见到。
但任谁连着听了十余年有关另一人的坏话,也没办法对对方有什么好感。
更何况,好不容易逃离都城,还没享受几天安生日子,又要舟车劳顿地折腾回去,换谁都不会太高兴。尤其严璟完全可以料到,皇后怀上龙嗣这件事对自己母妃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自己回去之后将面对多少唠叨也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人子,他不能把这些事怪在自己母妃头上,算了算亲疏远近,干脆一并记在皇后身上。当然,即使记下了,他对皇后也不会产生什么威胁,只不过一提起皇后就有点讨厌而已。。
严璟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怎么都不会没事闲着去挑衅深受圣宠的当今皇后的权威。所以只会把这些讨厌放在心里,自己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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