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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车驶上帝都北三环,很快便转向西,拐入通往二环的车道。乔曦坐在副驾,一只手轻轻放在上腹,暗暗抵住胃里的翻涌。
昨晚在s餐厅,她本已在茶餐厅吃了个七分饱,可龙虾扁意面、洋葱汤、青椰子冻糕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色香撩人,她终究没扛住诱惑,跟着江澈一起吃了起来。后果便是胃从昨夜胀到今晨,连早饭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没多久,车子拐进一条被法桐浓荫覆盖的古老街巷。路边灰砖围墙上爬满常春藤,密匝匝的叶片间漏下细碎的日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暑气仿佛也被滤去了一层。
高院家属院坐落于帝都市中心一片闹中取静的街区,紧邻二环护城河,离建外医院不过两站地。寸土寸金的地段里,这片红砖楼群却仍保留着上世纪的风貌,楼间距宽阔得近乎奢侈。
车停稳后,乔曦跟着江澈下车,穿过楼前碗口粗的银杏与法桐大道,并肩往里走。
或许是察觉她一路上的紧绷,江澈温声安慰:“别紧张,她挺随和的。”
“嗯,我知道。”乔曦点头应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四年前的画面——那时她去医院探望大伯,在建外医院的病房里见过何晓静,只觉得这位主任医生冷静、专业,哪里想得到,四年后自己会站到她家门口。
两人走到一栋四层红砖楼前,楼栋有两个单元,每个单元住四户,楼道口复古而宽敞。拾级而上来到三楼,他们在左侧的那户门前停住,江澈按响门铃,叮咚声在静谧的楼道里回荡开来。
门开了。
何晓静站在门内,穿一件藕荷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棉麻衬衫,头松松挽在脑后。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周身透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哎呀,你们终于来啦!”
“何主任您好,我是乔曦。”乔曦漾开礼貌的笑容。
“好,快进来!怎么还带东西!”何晓静笑着拉住乔曦的手腕往屋里带。
乔曦被牵进玄关,目光顺势扫过整间屋子。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敞亮而舒展,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窗外茂盛的树冠,阳光透过枝叶洒入室内,将哑光墙面映得温暖柔和。木地板铺展至客厅深处,一座红木扶手螺旋楼梯立在角落,优雅地通往二楼。皮质沙大气而典雅,白色百叶窗半掩着,厚重的亚麻窗帘垂落两侧,整间屋子弥漫着沉静的旧时气息。
何晓静把乔曦带到客厅沙坐下,又抬头看向正将西装外套挂上衣帽架的江澈,远远地开口:“回自己家,又不是去见外人,你怎么还穿西装?”
“等会儿还要回趟单位,今天在那边约了人。”江澈转过身,一边解开袖扣,一边走到旁边的单人沙落座。
“行了,知道你日理万机。”何晓静又转向乔曦,将茶几上的果盘往前推了推,“我早就让他带你过来见我,可他刚领证就去西北出差,上个星期我又出国参加论坛,这不,总算是到现在才见上。来,快吃水果。”
果盘切得精致,乔曦拈了两颗蓝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稍稍缓解了胃里的翻涌。她咽下蓝莓,随后清了清嗓开口:“何主任,咱们之前在建外医院见过,我大伯乔建业的主动脉根部替换手术就是您做的,不知您还记得我吗?”
“我当然记得啊。”何晓静拍了一下膝盖,眼睛亮起来,“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懂事又大方,我当时印象特别深。当时我就想着把你介绍给我儿子呢。”说着,目光投向江澈,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江澈随手拿了一个麒麟果静静地地剥皮,闻言饶有兴致地问:“那您后来怎么没介绍?”
何晓静瞪了他一眼:“我介绍了呀。我当时还给你打电话,说我这儿有个女孩儿很不错,让你来见见,你推脱手头有案子,太忙没时间。江部长,是你不给面子的好吧?”
乔曦侧头看了看江澈,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奇异的感触——四年前她在大伯病房外等手术结果时,曾与何晓静短暂交谈,却没想到,当时的她险些便与天神开启了今生的缘分。
江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剥好的麒麟果递到乔曦手里。乔曦接过来小口咬着,果肉软糯,凉丝丝地滑过喉咙。
何晓静兀自说下去:“怎么说呢,缘分来了躲都躲不过。他去西南旅行碰上了你,还跟你在一起了,也算是把我的心事了了。”
乔曦真没想到,堂堂天神居然也一样被催婚,忍不住问:“您还操心他的婚事呀?”
“那可不。”何晓静身体微微前倾,像要吐露什么秘密似的,“他在大学的时候,就有好多女孩子给他写信,有的偷偷夹在书里,有的直接塞到宿舍门缝。他连理都不理,我都差点儿以为他不喜欢女孩子了。”
江澈微微蹙眉:“这也是……”
“咋了?也是小岩告诉我的。”何晓静煞有介事地说。
江澈无奈地笑了笑:“他还真是什么都跟您说。”
何晓静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调遣:“江大法官,菜给你洗好了,肉也切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去厨房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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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江澈应得自然,随即起身,步履从容地朝厨房走去。
乔曦瞠目结舌,随即忍不住弯起嘴角——原来堂堂江大法官在母亲面前也是这么被使唤的。她心里又同情又好笑,站起身说:“我去跟他一起……”
“你坐这儿,吃水果,陪我聊天。”何晓静拉住她的手,又悄声补了一句,“他做饭很好吃的。”
乔曦只好重新坐下。
何晓静给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小曦啊,听说你也是帝大的?”
乔曦点点头:“嗯,帝大材料学院。”
“哎呀!”何晓静继续说,“早知道我就让江澈别这么早上大学,不然你们说不定在学校就能见上,现在啊,我可能连孙子都抱上了。”
乔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低头假装专心吃着水果,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东西。她咽下嘴里的麒麟果肉,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浅灰色丝绒袋,袋口用细绳系着,递给何晓静:“何主任,这个……是我帮您挑的,一点心意。”
来之前,她本来想在商场大买特买,江澈却劝阻了下来,理由是何医生这里物资储备丰富,不需要他们给她带什么。可乔曦总觉得空着手不好,于是拐去了奢侈品专柜,花了近一个月的工资,选了枚胸针。
何晓静接过,解开细绳,从里面捏出一枚银质胸针——叶片形状,镂空雕花,中央嵌着一颗小巧的蓝钻,光泽温润。她端详了几秒,眼角笑意就漾开了:“哎哟,这也太精致了吧!你真是费心了。”
乔曦见她喜欢,也松了口气:“您喜欢就好,我觉得特别衬您的气质,才选的。”
何晓静又看了两眼,小心地把胸针放回袋中:“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
话音未落,门铃又响了。
何晓静起身去开门,乔曦也放下手里的水果,跟着走到玄关。门一拉开,门口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细边眼镜,穿件清爽的淡蓝色休闲衬衫,手里拎着两个大礼盒,透着帝都职场精英的干练。
“干妈!”男人一看见何晓静,脸上立刻堆满笑。
“哟,小岩啊?你怎么今儿跑来了?”何晓静又惊又喜,赶紧侧身往屋里让。
“这不周末嘛,想着好久没来看您了,正好路过就拐上来了。”汪岩一边说一边低头换鞋,换到一半,目光不经意地越过何晓静肩头,落在站在后面的乔曦身上,愣了一下,“诶,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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