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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东西?也是梁侯安排的节目不成?”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
“是谁在宫中作乱?仙师何在?”
“……有鬼啊!”
席上一时哗然,自百年前沿袭至今的熙辰前夜宴大概从没像现在这么热闹过。众人此前面对疑似夺位的梁侯时,尚能勉力保住体面,宫变嘛,又不是没发生过,可见到这妖异的一幕,却是都再也维持不下镇定了。
惊慌失措时喊出的话,多少也能听得出各人见识高下。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不甚了解这些陈年秘闻,有人坚信这背后是谁在装神弄鬼,还有的直接就吓破了胆子。
不过,就是害怕到大呼小叫的人,在这宫中还是谨记规矩,没有直呼“妖邪”这等禁语,谁也不想因此在来日被问罪。
至于那些熟读过妖狐旧事之人,感到的恐惧又要比旁人更甚。哪怕在噩梦里,他们也不敢想象当年的妖狐回来寻仇的可怕情形。
史书上的妖狐不是被镇除,乃至于诛灭了吗?难道这是昔日狐妃的亲族血裔?……衡文怎会容许这种场面发生?
上首的梁侯深深皱眉,他知悉当初秘闻,也觉得十分不妙,但也怀疑是否有人搞鬼,以此搅乱他的大好局面。他朝水道边侍奉的宫人命令道:“去把那水里的东西捞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弄虚作假!”
宫人怕得发抖,却不敢违命,仓促间也没有趁手的物什,只好空着手爬下水道,哆嗦着去捞。但那浮萍一闪,从她们身边轻巧地绕了开去,竟然没有一人能够碰到那些近在咫尺的灯火。
梁侯黑着脸,还要再行呵斥,然而漂来的萍灯已经抵达殿中,一缕缕幽火汇聚,恍然间,已有一道身影俏立在水阁之前。
在座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到来的,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显现于盈盈水雾之间,根本来不及看清,更别说阻拦。只见她身着一件仿佛羽衣的紫衫,云鬟雾鬓,手执一柄罗扇,那依稀可见的形影已是仙姿玉骨,令人难将目光移开。
自她现身,殿上就再无一人出声。诸人无论是畏惧,还是迷醉,又或是被这妖异的气氛所慑,谁也不敢打破这份沉默。
但四下里也并非寂静无声,虽然乐工早就停止了演奏,有人还在惊恐中把乐器远远地推开,那绮丽婉转的《银云栉栉》却仍在水阁中飘荡,宛如随云雾拂动的绫罗,层层叠叠笼罩上来,叫人分不清这一切是幻是真。
梁侯位于主位之侧,正对着这不速之客,这时看得最是清楚。他只觉眼前的佳人花容月貌,娇美颜色是他平生仅见,虽然神情漠然,目光也未落在他身上,却反倒叫他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明知道这副装束和记载中妖狐的喜好殊为相似,对方显然也来者不善,可是知道归知道,却总还是心里一阵阵恍惚。
宴席另一侧的角落里,姜希安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她心里已经有八分确信,来者肯定是妖类,另外两分可能则说不定是个邪道修士……这种假想就实在更可怕了,她宁愿暂时先不朝着那方向考虑。
这名女子就算不是当年的狐妃后裔,也该是渊源颇深,只要是了解当初旧事的人,看到她的模样,都定然要联想起延地史上那个最著名的妖狐。现在姜希安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是以妖媚蛊惑著称的狐妖,到了传唱故事里却讲得和仙子差不多,只看她的风姿气度,任谁也不免心折。
只不过,姜希安心里忍不住嘀咕,她莫名从这疑似妖狐的女子容貌上看出了几分熟悉。她的母亲面目英气,有一双剑眉,这妖狐的眉眼五官也颇为凌厉,不能说肖似,但能让姜希安想起自家阿娘,情不自禁对她有了一种亲近感觉。
这时梁侯终于回过神来了,不管对方是何来路,总归是擅闯宫禁,他叫道:“禁卫何在?护驾!”
殿外的宫卫正自迟疑,他们先前虽接到宫中传令,命他们一切照常,可是这梁侯行事向来叫人心里没底,各人担心擅动犯错,只是尽量观望,好等这暗地里的争斗尘埃落定。如今宴席上突然出现这不请自来的客人,谁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直到梁侯出声发令,才有四人持刀上殿,从两侧围向来者。
刀锋在灯火下晃出雪亮光芒,对席上众人来说,这一幕倒是更叫人心惊胆战一点。梁侯见状,也添了胆气,喝问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那女子道:“昔日有一盏翠玉杯遗落在宫城之中,正要代为取回。”
她声音低柔,并不具有蛊惑之意,反而颇显冷淡。梁侯一愣:“什么翠玉杯?”
对方道:“如今延国已无人知晓这一桩恩怨了?”
梁侯不由得向席间看去,扫到有一名平日在家修书撰文的皇亲露出恍然之色,又因发现失态,而连忙想要隐藏神情。他毫不客气地点名道:“端王叔博学多识,可是想起了什么?”
被点名的老者一哆嗦,眼睛不敢往那女子的方向看,但也不敢拒绝梁侯,只得战战兢兢地说:“曾有传闻道……那位夫人初入宫廷时,将一尊翠玉杯呈献于上,杯中盛有延年益寿的美酒,为惠祐解除了心疾,自此深得宠幸。”
那位夫人指的无疑就是著名的狐妃了,此时在场的他谁都惹不起,只好尽量委婉形容。此事细算的话已经是前朝之事,那一任延王的谥号不美,他也以年号代指,不敢直呼其名。
梁侯不由得道:“原来当真是妖狐重临旧地么?”
他把妖狐两字直说出来,四下里好几下倒吸冷气的声音。实则梁侯心下也慌得很,暗地里直念叨,衡文仙师今日驻留宫里,怎么还没出来克敌擒妖?
他自己在宫中谋事时,对衡文的不闻不问暗自窃喜,这时却无比盼望仙师耳聪目明,速来解他危局。
狐妖听了这话,视线掠过梁侯背后的金盘,将手中罗扇轻轻一抬。
两边禁卫紧绷着心,一看她有动作,不由得将刀朝她指去。这时忽有一缕缕青火顺着刀尖倒流上去,触到几人衣袖时,又化为盘卷的藤蔓,沿着手臂向上延涨,霎时碧绿纱笼已将他们缠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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