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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怎好令掌柜割爱。”
长明打断了他的话头,“留步吧,无须再送。”
出得漪兰斋,傍晚的街上仍是车马络绎不绝。只是黄昏既降,霞光浮瓦,人烟喧嚣隔着一层夕照,愈发显得朦胧安静。
两人漫步穿过巷子,长明道:“猜你想说‘这都能闻得出来’。”
“我偏不说。”谢真断然道。
长明道:“平心而论,调的也不怎么样。或许他也尽力而为,只是形也不太似,更别说神韵。”
“他根本就是猜到了那可能是三部妖族,才出了这么个鬼主意。”谢真没好气道,“说不定……不,他肯定还拿去试探过跟他通商往来的静流族人。”
“不错,早想找机会揍他一顿了。”长明道。
谢真:“……”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起正事:“你要看城中详图,是想起什么了?”
“那所谓地动预兆,正是在凝波渡后。”长明道,“慧泉解封,地脉撼动,或许是余波经过此地,引发了什么状况。”
“我也疑心是这样。”谢真思索道,“你的阵盘说轩州城灵气混乱,兴许正与此有关。不过光凭日子,也不好断言。”
“没错,但无论是受到牵连,还是有意为之,总归都动摇了城中的灵机。”长明道,“地动征兆绝非小事,轩州又不是在什么要紧的地脉上,能有这等状况,很可能是城里已经建起了一道不可小觑的阵法。”
这思路有点绕,但谢真已经明白了:“阵法动摇,城中方有征兆。”
“问题就是得找出这阵法在何处。”长明似乎已经有了想法,“反过来想,倘若夜惊症的事件与这阵法有关,衡文的书阁肯定脱不开干系,说来说去,这答案还是得着落在他们头上。”
“所以才要看轩州城这些年来破土动工的记载?”谢真恍然。
“不查不知道,还真不少有意思的事情。”长明微微一笑,“衡文自己不怎么出面,但官府这些年修了不少东西,补路建桥,常有当地士绅舍捐,衡文的书阁也没有落下,难为兰台会把这些都一笔笔记得清楚。”
谢真:“兰台会肯定也捐了不少吧……”
“要在此地立足,那是必不可少,捐不出去他们才要担心。”长明道,“不过自然是不能和衡文相比,衡文处处拔得头筹,管他是不是左手倒右手,总之谁都知道他们乐善好施……就像这里。”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到了城东。树影疏横,斜阳自背后沉将下去,照得墙垣上满是萧索余晖。
宜德坊与边市的昌德坊遥遥相对,这一片是轩州经历最多风雨的旧城,一屋一瓦,一草一木,都能说出些像模像样的故事来。坊门上了年头,仍十分气派,两边仅作装饰的侧门显然是修葺过,奇特的是,有不少人不走立柱间的正门,却在侧门边等着。
谢真见长明向那群人看去,说道:“这个我倒是听说了,好像是延国的皇帝陛下亲赐了这两扇门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赐个门呢。”
“卷册里确实写了,赐的其实是那铺首。”长明道,“之后,民间以其为吉祥,多有来求个好兆头的。”
他们两个也像是凑热闹的外地人一样,混到了门边的队伍里。那铜制的衔环兽首看着就十分扎实,金灿灿的脑袋上锃光瓦亮,就见前头的汉子伸手摸着铺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虽轻,谢真他们在后面还是听得到:“陛下大威大德,百邪不侵,愿我们囡囡早日好转,平安康泰……”
在这里等着摸那铺首讨吉祥的凡人,无不是一脸虔诚。谢真默默看着,想到这个众人诚心祈愿的地方不知是不是被人密谋利用,心中难免不好受。
等前面的人散去,终于轮到他们,谢真运起灵气,探手碰在那铺首上。铜兽首触之光滑,还带着日晒的热度,并无任何异状发生。
但就在他要收回手的一瞬间,在他神魂中久无动静的天魔之力,忽然生出一丝微震。
宛如琴弦被轻轻拨动,神念的涟漪顿时向外弥散,霎时间他仿佛看到金铜铺首被无数次地摩挲——结实的手,苍老的手,生着粗茧,戴着玉镯,层层叠叠与他探出的手重合,一眼间望见的是数不清的幻影,涌向他的又是数不清的思绪;急切的央告,满怀幸福的祈愿,小心翼翼的求恳,无望的伤痛……这轩州城中众生的喜悲如海潮般席卷而来,让他一时间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他毕竟有过几次面对天魔的经历,立即收摄心神,让视野重又恢复清净。才从门前挪开,旁边长明便伸过手来,将他冰冷的手指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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