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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台收拾得干净利索,除了盛着玉片的铜盘,还放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另外还有一只小小的炉座,雕镂精细,谢真曾见过长明用它煮水烧茶,不需柴炭,全靠主人自己点火。
炉上没放茶壶,而是坐着一只奇异器皿,像是被压扁了的陶瓶,既宽且平,瓶口歪向一旁,与往常见过的任何杯壶都大为不同。虽形貌古怪,但见其金光柔润,显然并非凡品,以至于那歪扭轮廓也仿佛有了几分堕马髻般的风流。
此时,正有一道白雾从这枚金器中飘出,丝丝缕缕,在炉座上空凝而不散,盘旋不去。
谢真带着海山一进门,就见那雾气逐渐变幻,勾勒出确实的形状来。说是像人,又不全像,只有那圆圈充作的头,和两根线画出来的双手格外清晰。
“陵空前辈?”他不确定道。
那仅有一个白圈、连五官都懒得画的头点了点,随即壶中传来陵空的声音,像透过水波,有些模糊:“不错不错,那家伙偶尔也会做点有用的事嘛。”
“我人还在呢,”长明在一旁冷冷道,“你大可直接说句谢谢。”
陵空拖长声音:“承蒙长明殿下厚赐,恭谢圣恩——”
长明:“……”
谢真好悬没笑出声,强自忍住,问道:“这是什么?”
“给那家伙临时用的燃香,可以稍微省些神。”长明解释道,“只需些微拨动,即可画出轮廓,不必把多余的力气花在显化形体上。”
谢真道:“倒很像是民间请神的法门。”
他见过一些这类情形,常常是乡野间的妖族或是散修等,假作鬼神之名,借请灵、扶乩等与凡人交谈。当然,他们没有陵空这种神魂存世的高深秘法,只是真身躲在暗处,用灵气勾连,装神弄鬼而已。
这办法偏门,用在此时却十分方便。长明道:“正是从那里得来的念头。”
“换一味琥珀香要好些。”
陵空挑剔道,来回晃着那两根烟线。很明显,他幻化出这两只手就是为了指指点点:“白南梨不如不放,太甜!”
长明转身从架上拿了把扇子,呼地一扇,把壶里冒出来的烟全给吹没了。
谢真:“……”
“我也觉得这香味不怎么样。”长明总结道。
谢真无奈,随口说了一句:“记得你原对香料也颇为精通……”
他忽然想了起来,上次他们去兰台会的香药铺子,还是为了给阿花身上的异香想个办法;至于为何会有那个麻烦,前因则是在白沙汀下,那一次的灵气交融。
当时许多朦胧心事,如今回想起来,又别有一番滋味。
他不禁看了过去,两人目光相汇,彼此所思所想,皆在这一望之中。片刻后,长明抬起手指,点了点唇上一处。
谢真脸上微热,那时被他不小心咬破的痕迹,仿佛又清楚地浮现在眼前。他轻咳一声:“你怎么还记仇呢。”
长明无辜道:“记得什么?”
谢真:“……”
这时,陵空那些线条终于在重新冒出来的烟雾里勉强成型,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们俩怎么不说话了?因为对前辈不敬而无地自容了是吧?”
长明:“……”
幸好陵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他开始审视铜盘里刻好的玉版后,屋中气氛总算严肃起来。
他挥动线条,凝出左右各三根手指,将那烟气构成的虚形探出玉版之间。毕竟那烟雾不是真的实体,他也不需要拿起来端详,只这样就能细细检看每一件成品。
半晌,他下了结论:“还可以吧!”
谢真松了口气,这话从陵空嘴里说出来,可以当作十分的褒奖来听,至少不用再看他们俩继续针锋相对了。他瞥见长明放在桌边的手指无声地轻敲,显然对这评价也算满意。
陵空收回烟线,改将整团烟雾都飘了过来,盘旋在铜盘上空。长明对谢真道:“瞧着。”
“你当这是在变戏法吗?”陵空的声音从烟气里传来。
长明道:“戏法怎有这个精彩。”
谢真都弄不懂他这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了。陵空竟觉得没什么毛病,欣然道:“那倒是。瞧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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