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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就和当初授课时别无二致。他招呼的人,却不再是那个聪明又毛躁,嬉皮笑脸的小徒弟了。
孟君山轻声应是,来到案前,垂头细看。
起先,他还在刻意压下翻腾心绪,但看清了冰上阵法后,他神色逐渐凝重,那些杂念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图中阵法极为繁复,就连毓秀用以镇压地脉的大阵,比之都有所不及。话说回来,若不是孟君山也熟读毓秀山中的典籍,他都未必能看懂这部阵法的门道。
如此庞大的规格,稍有不慎就会彼此冲突,落于驳杂混乱的俗套,那便只是张空有华丽的废纸。
然而,眼前的阵法出奇精密,处处呈现出堪称奇诡的圆融。
就像撰写者提出了一桩匪夷所思的设想,又以天才的手段将其实现……没有完全实现,但也差不多了。这阵法显然并不完整,已有的部分却几无破绽可言。
问题就在于这阵法的意图。孟君山看了出来,一时间却难以置信。
“这是……”他迟疑道,“营造地脉的法门?”
凡修行者都知道,地脉诞生乃是先天造化所钟,绝非人力所能为之。
就连盛极一时的深泉林庭,其慧泉也是依托于现有的地脉。毓秀同样曾镇压过地脉,深知其中难处,除此之外,旁的门派甚至都没想过去摆弄这东西。
从古到今,也没人说地脉这玩意好,我没有,就自己造一个。如今真有这样一张阵法摆在眼前,岂能不让人震惊?
“嗯。”
面对孟君山自己都不敢确信的答案,郁雪非就回了他一个字。
他视线仍随着些许变换的线条推移,片刻后又道:“看来你游历在外,也不只是吃喝玩乐,学的东西还没忘干净。”
孟君山:“……”
被训了一句,他倒是从惊愕中冷静下来。郁雪非像是考校一般问他:“在你看来,这阵法有几分成色?”
孟君山更加仔细地审视起这幅冰画。起先,他被阵法中的妙处震慑,自然升起一股信服之意;越是精研此道者,在这时候反而越容易迷惑。
须得跳出其中再看,才能不带偏颇地品评阵法中缺失之处。
“——要么是空中楼阁,要么就是惊世之作。”
他边思索,边答道:“没有灵气,所谓人造地脉毫无用处,那用以填充的灵气从何而来?另外,光看眼前阵法,对之后如何维持地脉稳定并无手段,这却又是关键。”
郁雪非微微颔首。孟君山又道:“这幅阵法还不完全,倘若余下部分能补足这两处,就堪称阵法一道的巅峰,否则都是空谈。”
“不错。”
郁雪非将五指在冰面上一按。许多原本清晰的印痕顿时从图形中消失,孟君山凝神细看,与那幅已经记在心中的阵法相比,被抹去的约有十之一二。
“这是它的原样。”郁雪非说道,“我尝试补全,但就如你所说,这幅阵法并不只是略有缺损。关键的阵眼全然不见踪影……但这也是意料之中。”
他抬起手,那些被他补足的痕迹重又出现在冰面上。
孟君山问道:“师父是从何处寻得这阵法?”
郁雪非轻轻冷笑了一下:“衡文送来的。”
孟君山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种奇珍竟然出自衡文书院。他转念想起前些日子,衡文曾经给掌门送来密信,或许从那时起,双方便因此事有所往来。
衡文书院把阵法送到毓秀是为了何事?总不可能只是给掌门显摆一下吧?
掌门道:“衡文声称这幅阵法有缺损,请我相助补全。你也看得出,图中的阵眼被隐藏起来,其实缺损处是细枝末节。衡文不但懂这阵法,对它如何才能运转,也必然是心里有数。”
“所以,求助补全阵法是假,求助旁的事情才是真。”孟君山应声道。
郁雪非:“接着说。”
孟君山沉默片刻,才道:“衡文若要依此营造地脉,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在仙门中有些盟友才是。”
衡文一向尊正清为先,但这事正清未必乐见其成,所以另辟蹊径,找上毓秀,也是一桩办法。毓秀非但精于此道,又是在这样一个微妙时刻,怎么想都有些胜算。
不过,孟君山仍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忽地,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莫非他们想以此容纳渊山封印解除后的灵气?”
郁雪非:“并非没有机会。只是我如今还不知道,这阵法最后会如何完成。”
要是那样的话,这就不只是衡文一家之事,在仙门与妖族的对峙中,也将是举足轻重的一笔。
孟君山深深皱眉,半晌道:“衡文拿出这个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他们称这是从旧衡文派的遗卷中偶然得来。”郁雪非道。
孟君山:“这话让人没法信。”
“你不信是最好。”郁雪非的语气听不出波澜,“衡文请我们遣人协助参详阵法,我已修书一封,你顺道给带过去吧。”
孟君山只得躬身道:“……是。”
“不必急于求成。”
郁雪非将玉匣放在他手上,淡淡道:“至于衡文究竟想如何做,就要你来好好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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