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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山紧咬牙关,默不出声。郁雪非平静道:“他身上毕竟有一半的妖血。若在妖族长大,就是彻头彻尾的妖族;拜入仙门,也未必是完全的仙门中人。”
孟君山难以置信道:“难道师父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吗?”
谢真还在瑶山时,每次拜访毓秀,他都陪伴在侧。过往如在眼前,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他也从未觉得师父对谢真有何异样——那严厉又不失关切的态度,以师父的脾性来说,实属难能可贵。短暂的相处中,他给谢真的好脸色比给孟君山这个麻烦徒弟的还多。
就连对王庭的态度上,师父也只是淡淡提点过他几次。比起提到这事就唠叨个没完的灵霄,师父甚至都显得通情达理点……
他从未想过,那背后或许始终都是评判的眼光。
“我曾以为,既然拜入瑶山门下,他当会成为行事端方的修士。若非毓秀门规所限,不能收下妖族血脉的弟子,我定会亲自教养他。”
郁雪非神色间罩着一层阴影,“可惜,他踏入世间后,仍旧向着妖族靠拢而去。我并不怪他,这骨中之亲,血中之缘,天生如此。”
“师父,你不怪他……”
孟君山低声道,“只是觉得,他果然还是妖族的后裔,是么?”
郁雪非并未回答,只是望着水流中的星辰。在他背于身后的衣袖中,那只手也在微微地颤抖。
*
“若不是情形复杂,我真想去毓秀问一问郁掌门。”
谢真轻轻叹了口气,“大概,他应该还是会回答我的。”
“不急。”长明说,“和封云摊牌,就是想让他那边看看有何。假如就像我想的那样,郁掌门真的对瑶山的秘辛有所听闻,那时再说也不迟。”
两人离开揽素镇后,并不取捷径,而是自林中返回。夜中月光朦胧,芳海中雪白枝叶依稀摇动,使得这半明半暗的美景更添幽寂。
谢真怅然说道:“不听到郁掌门亲口说,我总不愿这么想他。”
“那也是常情。”长明道,“我们要是猜错了,那是好事,可你以后再与他打交道,务必要谨慎。”
“恐怕再见之时,我也不会被他当作是仙门中人了。”谢真苦笑道,“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他本来满心都想着瑶山的过往,被这么一打岔,堵在胸中的悒郁好像也被遗忘了一会儿。长明冷哼一声,说道:“你有一半妖族血脉,爱当妖族就当妖族,爱当修士就当修士,又需要旁人来说甚么?”
谢真莞尔:“是。”
“要是你自小在妖部长大,或许如今就是……长得不像花妖的花妖了。”长明说着说着,又摇头:“不成,那多半我们就没法认识了。”
他状似遗憾,谢真知道对方有意逗他开心,便也顺着说道:“也没准和你一起被塞在筐里。”
长明:“……”
“不过说到这个,我隐约记得,阿娘对于要把我送到瑶山,并不十分情愿。”谢真记起了在鬼门中见到的过往,“没想到在师父那边看来,却是她不告而别,将我留给了瑶山。这其中,多半还有什么我不清楚的事情。”
长明若有所思:“她将蜕壳给你,是预料到你会去镇魔吗?但又有些没道理,你那时的年纪,再怎么都看不出修道天赋……或许不一定是知道你要去向何处,总归是担心你的安危,且无法伴你左右,这样也说得通。”
谢真默默点头,眼前又浮现出她带着泪水的眼眸。
若是回忆起这些时心中痛楚,那反倒是触之可及的怀恋。但他记忆中只有那浮光掠影的残片,即使明知道应该难过,却唯有深不见底的空茫伴随。
至亲,师门,长辈……过往的纠缠已经难分难辨。将这低回心事留于夜中,明日仍要一心前行——纵使这样想着,知道王庭就在前方的树影之间,时辰已近初晓,天色也仍旧幽暗,不见黎明的光辉。
长明遥望远处,说道:“天明之后,又是麻烦的一日。”
谢真随着他停下脚步,无需多言,彼此也知晓对方所想,任凭静夜围拢在他们身周。片刻后,长明解下朝羲:“回去前,来打一场吧。”
“比剑么?”谢真挑眉,“你从来都不喜欢这个。”
长明:“也没有那么不喜欢。”
谢真笑望他一眼,抽剑出鞘。只见飘叶纷纷,如雪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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